晨钟敲响第三响时，青云宗论道台上的日头已经毒辣得能晒裂青石。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的燥热彻底喊破。
苏尘站在论道台中央，身上那件代表首席弟子的月白长袍，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薄。他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宣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内门弟子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外门弟子则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过街老鼠的身影。
“看啊，那就是苏尘。”
“听说他的名字已经从‘天字甲首’的榜单上除名了，现在只排在‘丙字末位’，连杂役房的老王头都敢对他指指点点。”
“真是风水轮流转，昨天还是全宗第一，今天就成了笑话。”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尘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右侧高台上的一道身影上。
那里坐着傅寒山。
紫袍加身，手持折扇，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是副首席候选人，也是今日考核的主考官之一，更是背后傅家势力的代言人。
根据《青云宗论道铁律》第三条：
凡首席候选人，需通过论道台公开考核。胜者，继承首席之位，获赐“凝气丹”三枚，以及宗门秘库三年使用权；败者，剥夺首席资格，贬为外门杂役，禁足一年。
这是一条残酷的规矩，也是一条通往权力的唯一路径。
赢，一步登天。
输，万劫不复。
苏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傅寒山背后的家族势力已经渗透进了宗门的各个角落，若按部就班地打，即便赢了，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陷入更深的阴谋陷阱。
想要破局，必须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强行将宗门高层拉入这场博弈。
自毁，是最快的切入点。
“苏尘，你还要拖延到何时？”
傅寒山摇着折扇，声音慵懒而傲慢，“今日午时三刻前，若你不开始答题，便视为弃权。按照规矩，你将直接失去首席资格。”
他说得轻巧，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尘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试卷被他高高举起。
那是一张写满答案的满分答卷。
每一个字，每一道题，都是他十年苦修的心血，是他站在青云宗顶点的证明。
在全场哗然中，苏尘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他盯着傅寒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傅寒山，你怕了吗？”
傅寒山眉头微皱，折扇停在了半空：“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只是在提醒你遵守规矩。”
“规矩？”
苏尘冷笑一声，猛地抬手。
“嘶啦——”
一声清脆且刺耳的撕裂声，在全场死寂中响起。
那是苏尘亲手将自己十年心血的满分答卷撕成两半。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荒诞的雪。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他疯了！他居然撕了自己的试卷！”
“这可是满分答卷啊！他怎么敢！”
“完了，这下他不仅输了，还丢尽了脸面！”
傅寒山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尘会做出这种举动。
按照常理，苏尘应该拼命答题，争取胜利，而不是自毁前程。
除非……
傅寒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轻蔑取代。
“苏尘，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失败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尘，“撕毁试卷，等同于主动弃权。你现在不仅是败者，还是个疯子。”
苏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张试卷。
那半张试卷上，墨迹未干，隐约还能看到几行清秀的字迹。
而在试卷的右下角，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正慢慢晕染开来。
那不是苏尘的血。
这是他在上一轮暗中测试底牌时留下的痕迹，也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宗主，执法长老。”
苏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论道台。
“根据《青云宗论道铁律》第七条：若首席候选人主动弃权或自辱，对手必须无条件接受其提出的任何非致命性条件，否则视为违背宗门铁律。”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起了这条被遗忘已久的古老规矩。
宗主坐在最高处的宝座上，面色阴沉。
他知道苏尘没疯。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做无准备之事。
但他也在等，等苏尘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傅寒山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苏尘会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
如果他不接受条件，就是违背宗门铁律，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他接受了，那就意味着他要面对苏尘提出的任何要求。
“苏尘，你想干什么？”
傅寒山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
苏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要你，当众承认你的修为根基不稳，承认你所有的成绩都是依靠家族资源堆砌出来的假货。”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
“你说什么？”
傅寒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
“你敢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
苏尘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毕竟，这半张试卷上的答案，可是经过我亲自验证过的。而你，根本答不出来。”
他举起手中那半张染血的试卷，在阳光下晃了晃。
“怎么样？傅师兄，你敢接招吗？”
傅寒山沉默了。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他知道，苏尘说的是真的。
他的修为根基确实不稳，那些所谓的“天才表现”，大多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旦当众揭穿，他将身败名裂。
但如果不接，就是违背宗门铁律。
进退维谷。
这就是苏尘的计划。
利用规则的漏洞，逼迫傅寒山陷入被动。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好。”
傅寒山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接。”
他不能退缩。
一旦退缩，傅家在宗门内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苏尘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很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扔给了傅寒山。
“这是这道题的最终答案。如果你能在半个时辰内，拿出比我这半张试卷更完美的解答，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傅寒山接过玉简，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苏尘给出的答案，必然是无懈可击的。
而他，根本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超越它。
但这正是苏尘想要的。
他要让傅寒山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无知和虚弱。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位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
台下，执法长老站了起来。
他粗厉的声音响起：“既然双方达成赌约，那就开始吧。半个时辰后，由宗主亲自裁决。”
苏尘转过身，背对着傅寒山。
他看着台下那些或震惊、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青云宗的天，要变了。
而那半张被撕碎的试卷，将成为这一切的开始。
风吹过，纸屑飞舞。
苏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滴干涸的血渍。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标记，也是他向命运发出的挑战书。
为什么苏尘撕掉的试卷角落，有一滴不属于他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