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铁皮屋顶上。
老陈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双眼睛不属于人类。瞳孔扩散，眼白浑浊，带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死死盯着他。
这是尸体。
阮平说的“流浪汉”，就躺在这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垃圾袋里。
老陈的大脑飞速运转，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剩余时间：03:41:58】
警察还有四个小时到达。
阮平还在外围搜查。
阿秀跑了，但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黑影。
老陈猛地缩回手，将垃圾袋重新拉拢。
不能动尸体。
任何移动都会留下新的痕迹。
他需要证据，而不是更多的麻烦。
如果直接报警，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如果销毁尸体，他就彻底成了杀人犯。
唯一的出路，是找到阮平的把柄，让他自乱阵脚，或者让警方先注意到阮平。
老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这里是废弃工业区的生活区。
一排排低矮的活动板房，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雨中。
其中一间亮着昏黄的灯光。
那是他的临时宿舍。
也是阮平今晚重点搜查的目标之一。
老陈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宿舍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在赌。
赌阮平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
赌自己还能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差，完成一次反向操作。
宿舍门虚掩着。
一股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很乱。
床铺被掀开，被子扔在地上。
桌子上的搪瓷缸子碎了一地，碎片混着茶水，流到地板上。
阮平来过。
而且翻得很仔细。
老陈关上门，反锁。
他走到桌前，开始检查那些被翻乱的物品。
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几件换洗的衣服。
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
这些都是普通清洁工会有的东西。
但阮平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老陈参与非法交易的证据。
老陈拿起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灿烂，父亲年轻挺拔。
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部分。
但现在，这张照片只是一张纸。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机械。
【检测到记忆锚点：母亲的脸】
【当前状态：第2号记忆槽已填充】
老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记得母亲的脸。
清晰得如同昨天。
但他也记得，为了换取“冷血直觉”，他刚刚支付了“第一次杀人”的记忆。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具尸体的重量。
不知道鲜血溅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害怕。
这种空洞感让他感到恶心。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生存是唯一的逻辑。
老陈放下照片，继续搜索。
他在抽屉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金属工牌。
上面刻着：老陈，夜班巡逻员，编号9527。
但在工牌的背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阮平留下的标记。
阮平喜欢在他的猎物身上做记号。
就像猎人标记自己的领地。
老陈翻转工牌，发现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不是原本的设计。
这是一个微型窃听器。
或者说，是一个定位器。
阮平一直在监听他。
从他被雇佣的第一天起。
老陈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难怪阮平敢这么肆无忌惮。
因为他知道老陈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老陈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这个发现让老陈的心脏剧烈跳动。
如果阮平听到了他和阿秀的对话……
不，阿秀已经走了。
阮平听到的，只有风声和雨声。
因为老陈在制造谎言时，特意选择了隔音效果最好的角落。
这是“冷血直觉”带来的优势。
他能感知到最安全的距离，最合适的时机。
老陈取下窃听器，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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