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掩盖了打卡机发出“滴”的一声失败提示音。
红色警告灯在监控室惨白的墙壁上疯狂闪烁，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
陆尘站在终端前。
雨水顺着他的塑料雨衣下摆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剩余时间：00:14:32。
如果不在这十四分钟内完成工单结算，信用点清零程序将自动执行。
母亲明天的透析费，就没了着落。
任主管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没有一丝褶皱，手里那块平板屏幕亮着刺眼的红光。
「第7号工单状态：已粉碎。」
任主管的声音机械、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根据《记忆管理法》第42条，非法销毁个人记忆载体，需缴纳罚款5000信用点。」
他抬起眼皮，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陆尘的脸。
「你现在的余额是负300。扣除罚款后，你将进入债务囚笼。」
陆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标着“L.W.”的加密文件图标。
大小显示为0字节。
上一章的疑问悬在头顶。
为什么是空的？
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任主管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疯狂的姿态，逼迫他执行删除？
陆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他按下了回车。
系统弹出窗口：「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请保持冷静，否则触发强制清除。」
陆尘闭上眼。
脑海里那片白色的荒原此刻空无一物。
刚才格式化数据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之后，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就像大脑被清洗过一遍，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
恐惧、愤怒、悲伤。
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
为了母亲。
他睁开眼，瞳孔中没有焦距，也没有波澜。
就像一台刚刚重启的机器。
「情绪指数：0.0%。」
系统的警报声消失了。
红色的警告灯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任主管眉头微皱。
他手中的平板轻微震动了一下，似乎对陆尘的状态感到意外。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
「既然没有情绪波动，那就执行下一步。」
任主管站起身，走到终端旁。
他指着屏幕上的链接按钮。
「点击它。确认上传至中央记忆库。这是最后一步。」
陆尘看着那个按钮。
指尖冰凉。
他知道，只要点下去，这张工单才算真正闭环。
但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
不是情绪。
是本能。
一种被抹除之前残留的直觉。
他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鼠标的那一刻，触感粗糙而潮湿。
像是握着一块生锈的铁皮。
他没有点击“确认”。
而是右键点击了“属性”。
「禁止操作。该文件受最高级别保护。」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主管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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