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出口外，是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
铁皮顶棚被雨水砸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某种急促的心跳。
陆尘站在阴影里。
雨衣上的水珠顺着帽檐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电子表。
23:47。
距离母亲下一次透析缴费截止，还有13分钟。
如果这13分钟内无法确认那笔奖金到账，医疗系统的自动扣款就会失败。
一旦失败，母亲的维生舱将进入低功耗休眠。
那是死亡的前兆。
陆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看余额。
他知道余额是3500信用点。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验证。
删除是否彻底？
系统承诺：高权重情感记忆将被格式化，不可恢复。
但他需要证据。
如果林婉的记忆还在，哪怕只是碎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会回来。
而痛楚，意味着软肋。
在垃圾场，软肋就是死穴。
陆尘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家庭相册”的图标上。
这是最后的测试。
如果点击后，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说明删除失败。
如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丝厌烦，说明成功。
他拇指按下。
相册打开。
第一张，是婚礼现场。
红色的喜字，喧闹的人群。
陆尘盯着照片。
瞳孔微微收缩。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神经末梢被针扎了一下。
但这刺痛很快消散。
没有悲伤。
没有怀念。
只有一种……审视古董般的疏离感。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结婚照。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模糊的海浪，女人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失真。
陆尘记得海浪的声音。
记得咸腥的风味。
但他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
也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这种空洞比疼痛更让他恐惧。
他迅速退出相册。
屏幕暗下去。
陆尘靠在生锈的站牌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成功了。
他杀死了妻子。
用她的命，换了母亲的命。
这就是代价。
公平交易。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老陈来了。
换班时间到了。
老陈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浑身湿透，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油光和疲惫。
他看到陆尘，愣了一下。
「还没走？」老陈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尘睁开眼，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老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份热腾腾的豆浆和两个肉包子。
「刚出锅的。」老陈递过来，「趁热吃。你脸色太差了，像鬼一样。」
陆尘没有接。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从垃圾桶深处带出来的、已经粉碎的工单残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