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扎在垃圾处理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
老陈推着沉重的金属隔离箱，轮子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臭氧和腐烂垃圾混合的酸味。这种味道已经渗入他的肺叶，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隔离箱里的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野兽挣扎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挤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破壳而出。老陈的手按在箱盖上，指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透过冰冷的金属传导过来。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感。
“系统扫描倒计时：十分钟。”
耳后的植入体传来机械女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是新沪市第9区垃圾处理站的中央监控协议。任何未登记的废弃物进入焚化炉区域，都会触发自动警报。
老陈没有抬头。他盯着脚下被雨水浸泡得发白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知道邹主管就在身后。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
电梯井口的灯光惨白，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老陈将隔离箱推进货运电梯。轿厢狭小，四壁是斑驳的不锈钢板，反射出扭曲的人影。他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后颈那道旧伤疤传来的刺痛。
刚才那滴血渗进了皮肤纹理，现在那里像是有火在烧。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般的门板上映出老陈疲惫的脸，以及站在门口半步之外的邹主管。
邹主管没有进来。他靠在门框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黑斑。那是记忆侵蚀的痕迹，但他掩饰得很好。
“老陈，”邹主管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晚的暴雨封城令提前了。系统显示，你的加班审批单还没通过。”
老陈没有回答。他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确保那张皱巴巴的标签纸完全贴合在掌心内侧。
那是从第一章就贴在那里的“禁止丢弃记忆”标签。此刻，它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开始卷曲，黑色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但依然顽强地附着在塑料薄膜上。
“我在等维修工来检查线路。”邹主管微笑着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毕竟，这栋楼的电路老化得很厉害。万一断电……里面的‘货’要是跑了，责任算谁的？”
老陈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
“是吗？”邹主管抬起手，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但我检测到，这一层的电磁场波动异常。频率……很像人类脑波。”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老陈的胃部一阵翻腾。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