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白雾散去。
视野恢复。
没有光。
只有冷。
零下四十度。
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崔明躺在金属地板上。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
飘忽。
沉重。
胸口贴着那张纸。
“欢迎回家，第0号清道夫。”
字迹还在。
鲜红。
刺眼。
不是墨水。
是血。
陈伯年的血。
或者，是某种模拟血液的数据流。
崔明试图抬手。
手指僵硬。
神经信号传输延迟0.3秒。
很慢。
很痛。
但他必须动起来。
《第7区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
所有生物性遗留物必须在接触空气后三分钟内完成热解。
第一章，日记本刚塞进夹克。
倒计时开始。
第二章，焚烧炉预热。
倒计时过半。
第三章，夏守正下达指令。
倒计时归零前一刻。
第四章，代码行暂停。
第五章，警报声重启。
第六章，日记化为灰烬。
现在。
第七章。
倒计时进入最终阶段。
距离陈伯年死亡，已过去两分五十秒。
还有十秒。
十秒内。
如果不执行热解。
如果日记还在。
他会被视为同谋。
会被净化。
就像陈伯年一样。
被治安无人机击毙。
被抹除存在。
崔明摸向腰间。
工具刀不在。
丢了。
在刚才的挣扎中。
只剩下一把折叠剪。
塑料柄。
锈迹斑斑。
不够锋利。
但够用。
他咬住剪刀刃口。
用牙齿撕开防水夹克的拉链。
动作缓慢。
机械。
雨水顺着额头滴落。
结冰。
挂在睫毛上。
视线模糊。
他伸手探入内袋。
指尖触碰到那本黑色皮革日记。
冰冷。
坚硬。
像一块墓碑。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
脑海深处响起一声脆响。
咔嚓。
主脑的声音。
没有感情。
没有起伏。
“检测到违规数据载体。启动格式化协议。”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地板。
来自墙壁。
来自他的耳蜗植入体。
崔明瞳孔收缩。
格式化。
直接针对神经接口。
不是销毁物体。
是销毁记忆。
也就是销毁他自己。
如果日记被烧毁。
记忆会消失吗？
不。
日记只是容器。
真正的秘密，已经植入了他的突触。
陈伯年最后的坐标。
那句话。
那个承诺。
都在脑子里。
主脑要清除的是这些。
为了保留日记里的内容。
必须让日记消失。
但主脑也在监控他的生理指标。
一旦心跳停止超过十秒。
系统会自动判定为生物性遗留物。
然后，自动执行热解程序。
不管他在哪里。
不管他手里拿着什么。
这就是死局。
遵守规则：烧掉日记，保住命，但失去真相。
违反规则：保留日记，保住真相，但被系统强制热解，连人带物变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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