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电源。
暴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滴答，滴答。
闵生站在第七区禁区的出口处。
他的呼吸很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也是记忆被剥离后留下的空洞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嵌入的蓝色光路，此刻正发出刺眼的白光。
它不再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它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数据流，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血管向上蔓延。
【第七区禁区通行证·最终形态激活】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绿色小字：
【权限确认。身份重构中……】
闵生没有理会这些提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巨大的合金闸门。
闸门紧闭着。
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是维持禁区秩序的底层代码。
而在闸门前，站着一个人。
姜判官。
他依然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闵生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你来了。”
姜判官的声音依旧机械，毫无起伏。
他没有看闵生，只是看着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扣除项：童年记忆·第一次学会走路。】
【扣除项：少年记忆·初恋的悸动。】
【扣除项：青年记忆·父亲去世时的悲伤。】
每一行字的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已支付”。
闵生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感觉不到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
就像一块被掏空的木头，风穿过的时候，只会发出空洞的回响。
“为什么不开枪？”
闵生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姜判官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但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因为规则不允许。”
姜判官淡淡地说。
“你完成了交付。系统判定你为‘有效配送员’。根据《记忆货币法》第73条，任何在订单完成前击杀配送员的行为，将被视为破坏市场秩序。”
闵生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所以你就看着我死？或者看着我变成这样？”
他抬起手，展示自己那只已经半数据化的手掌。
蓝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闪烁，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姜判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了闵生。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在这个充满钢铁和数据的城市里，纸巾是一种早已绝迹的奢侈品。
“擦擦脸。”
姜判官说。
“你的表情太扭曲了。这会影响系统的评分。”
闵生愣了一下。
他接过纸巾。
触感柔软而真实。
和他脑海中那些逐渐模糊的记忆相比，这种触感显得格外珍贵。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血迹。
然后，他将纸巾扔在地上。
“让开。”
他说。
姜判官没有动。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但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配枪上。
“你要进去吗？”
姜判官问。
“里面没有你要的东西。”
“只有虚无。”
闵生停下脚步。
他看着姜判官的眼睛。
在那双冰冷的瞳孔深处，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恐惧。
姜判官在怕什么？
怕他进去之后，会发现那个所谓的“医疗芯片”，其实根本不存在？
还是怕他进去之后，会想起更多不该想起的事情？
闵生想起了那张泛黄的纸条。
【给未来的自己：别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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