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旧时光”咖啡馆破碎的落地窗。
这里位于医院旧址旁,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咖啡渣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汪清坐在角落,指尖死死攥着那支录音笔。
塑料外壳被汗水浸得滑腻,像一条濒死的蛇。
她对面坐着沈医生。
十年前,他是陆家嘴私立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如今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手背上青筋凸起,微微颤抖。
见到汪清的第一眼,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寒暄。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近乎生理性的恐惧和愧疚。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汪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你不该来的。”
汪清没有说话。
她将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让你来的?”
沈医生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扫向门口,仿佛怕那个男人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
“不是。”
汪清的声音平静,但眼底藏着锋利的刀。
“是我自己来的。”
“我要看那份报告原件。”
“还有,当年的病历记录。”
沈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将信封推到汪清面前。
“你不需要看原件了。”
他说。
“因为……它已经没用了。”
汪清皱眉。
“什么意思?”
沈医生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从信封底层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一张新的《亲子鉴定报告书》。
纸张崭新,墨迹未干,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冽气息。
但这并不是汪清预想中的那份。
这份报告上,没有陆沉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男性样本编号:M-7092。
以及,孩子样本:C-Child。
还有一个女性样本:W-Qing(汪清)。
三组数据并列排开。
汪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盯着那张纸,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什么?”
她问,语气依旧克制,但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沈医生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这是……真正的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忏悔。
“十年前的那次‘失误’,根本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调换。”
汪清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
“谁调的?”
她问。
沈医生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你丈夫。”
“陆沉。”
汪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你怀孕了别人的孩子。”
沈医生的语速极快,仿佛急于卸下重担。
“那天晚上,他在你的公寓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他手里拿着你扔掉的验孕棒,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血腥的夜晚。
“还有你和他争吵的录音。他当时说,如果你不把孩子生下来,或者不让他‘处理’掉这个麻烦,他就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城市。”
汪清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被遗忘的细节突然拼凑完整。
怀孕初期的剧烈呕吐,陆沉冷漠的眼神,以及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那是她第一次流产,也是她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日子。
原来,那不是意外。
那是警告。
“所以……”
汪清的声音开始发抖,压抑的颤栗顺着脊背蔓延。
“那个孩子……不是陆沉的?”
沈医生痛苦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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