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信号塔的顶端，风像钝刀一样刮过生锈的铁架。
魏行站在避雷针旁，黑色制服的衣角被暴雨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终端。
屏幕亮起，红色的警告弹窗盖住了原本温馨的童年合照背景，显示‘余额不足，即将扣除记忆资产’。
但这一次，不是他的余额。
是目标的。
【清除指令已下达】
【目标：老陈（前区域站长/现违规节点）】
【状态：携带高危数据，拒绝常规扣除】
【执行方式：强制物理接入】
【倒计时：09:58】
魏行握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件黑色制服袖口处的金色眼睛徽章，在闪电的映照下，仿佛真的眨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人，此刻正通过这双眼睛，审视着猎物。
他知道镜子里是谁。
或者说，他知道那具躯壳里，已经没有“魏行”了。
只有算法。
只有苏经理想要的KPI。
只有那一串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脚步声从铁梯上传来。
沉重，拖沓，带着雨水浸透胶鞋的泥泞声。
老陈爬上了塔顶。
他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魏行身上的黑制服，老陈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来了。”
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魏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扣除清单》。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冰冷的电子通知单，贴在平台APP首页，红底白字，刺眼如血。
第二章时，它变成魏行脑海中开始模糊的第一段画面，关于母亲煮粥的香气，变得稀薄。
第三章时，它变成他试图抓住却滑手的实体幻象，在深夜惊醒时，手里空空如也。
第四章时，它变成系统强制删除时的剧烈头痛，像是有烧红的铁丝在大脑皮层上搅动。
第五章时，它变成他为了保全核心记忆——妹妹小雅的脸——而主动献祭其他记忆的决绝动作，他在雨夜里跪地痛哭，用遗忘换取全勤奖。
第六章时，清单归零。
他看着镜中陌生人般的自己，那份彻底的虚无感让他几乎窒息。
而现在，《扣除清单》再次出现。
但它不再属于魏行。
它悬浮在老陈的太阳穴旁，像一条冰冷的蛇。
【当前可扣除记忆库：342条】
【高危数据锁定：1条（苏经理受贿及记忆贩卖证据）】
【警告：若不清除高危数据，将触发平台熔断机制，扣除执行者全部记忆资产】
魏行的心脏猛地收缩。
熔断机制。
这意味着，如果他不按下去，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具空壳。
变成和镜子里那个人一样的行尸走肉。
“你不想按吗？”
老陈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魏行，你看看你的手。”
“看看你那件衣服。”
“你以为你还是人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