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中，季沉的手伸进散发着酸腐味的黑色垃圾袋。
指尖触到了一张硬挺的塑料卡片。
那是那张写着“严禁丢弃记忆”的告示。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沾满油污的废纸，也不是第五章贴在服务器机房入口的通行证。
它在石磊自爆的高温中自燃过，灰烬飘散在亡妻曾经站过的地方。
但此刻，它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地躺在季沉掌心。
雨水冲刷着卡片表面，原本黑色的墨迹晕染开来，像某种活体的血管在皮下蠕动。
季沉低头看着它。
他的瞳孔涣散，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洞。
为了读取林婉的核心数据，他献祭了最后一段关于她的温暖回忆。
那段记忆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冷和麻木。
但他没有停。
因为石磊死了。
因为石磊纵身一跃，用生命换取了他通往地下电缆井的权限。
季沉站起身，将卡片塞进贴身的口袋。
布料湿透，紧贴着胸口那颗早已停止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必须去那里。
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
老城区的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忽明忽暗，像是濒死者的喘息。
季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街角的公共垃圾站。
那里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也是林婉意识碎片消失的地方。
「她不在那里。」
石磊坠楼前的最后一句遗言，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是在天台。
不是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
而是在……
季沉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收音机。
那是一台老式的半导体，外壳斑驳，天线弯曲。
这是老陈给他的。
在切断联系前，老陈悄悄塞给他一枚带有特定频率的芯片。
当时季沉没懂。
现在，他懂了。
芯片插入收音机的卡槽。
沙沙的电流声响起。
接着，是一个微弱的女声。
不是林婉。
是石磊妹妹的声音。
她在哭喊。
被删除的、被抹除的、被系统强制格式化的哭喊。
「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噪音。
季沉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石磊为何离开时特意看了一眼那个早已停产的老式终端接口。
那不是怀念。
那是愧疚。
石磊的妹妹，也曾像林婉一样，被系统判定为“污染性记忆”，即将被处理。
石磊无法阻止。
所以他选择了执行。
直到今天，他用死亡赎罪。
而林婉……
季沉猛地睁开眼。
如果石磊说“她不在那里”，意味着林婉的意识并没有上传至公共网络。
她把自己格式化成了城市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她变成了电缆。
变成了路灯。
变成了这座城市呼吸的节奏。
季沉冲向垃圾站旁的检修门。
门锁早已锈死。
他没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