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机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
陆尘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固定而机械：两快一慢。
这是他在计算概率时的习惯动作。
屏幕上的幽光映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成冷硬的几何线条。
邹老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江城连绵不断的暴雨，雨水撞击玻璃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只剩下沉闷的震动。
邹老板转过身，手里那枚生锈的游戏币还在指尖旋转。
金属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确定要提取第09号扇区？」
邹老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在全息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屏幕弹出一份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
【警告：情感锚点冲突】
【目标扇区：第09号童年记忆（母亲怀抱）】
【预计剥离后果：人格稳定性下降15%】
【长期影响：社会性冷漠倾向增加，共情能力永久缺失】
陆尘扫了一眼那些红色的警告字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代价是什么？」
他问。
声音干涩，像是在念诵一份枯燥的合同条款。
邹老板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瘪而尖锐。
「代价就是，你将不再记得‘温暖’是什么感觉。」
他走到桌前，将游戏币“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硬币立住，旋转了几圈，最终倒下。
正面朝上。
「根据系统规则，高价值资产必须签署《免责与知情同意书》。」
邹老板推过来一张电子协议。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滚动着。
陆尘的目光快速扫描过每一行字。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自动过滤掉情绪化的修饰词，只提取核心逻辑。
第一页：确认交易标的为“第09号扇区”。
第二页：确认买家拥有该记忆的完全处置权。
第三页：卖家自愿放弃所有与该记忆相关的情感连接，并承诺不追究任何精神损伤责任。
最后一行，是一个鲜红的签名框。
「签了它。」
邹老板盯着陆尘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等待。
等待陆尘做出那个理性的、残酷的选择。
陆尘看着那份协议。
他知道，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他就能拿到市中心那套公寓的永久产权合同。
他将拥有一个家。
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坚不可摧的庇护所。
但他也将失去那个曾经拥抱过他的女人。
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那种无条件的爱。
这些将成为历史数据，被彻底格式化。
陆尘的手指悬在签名框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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