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糊在耳膜上。
魏清婉站在舞台中央，高跟鞋踩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礼服，裙摆处还残留着几小时前溅上的红酒渍。
深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凝固成一种类似血痂的暗褐色，蜿蜒在昂贵的丝绸褶皱里。
那是施曼故意泼上去的。
为了羞辱，为了立威，为了告诉所有人：魏家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落魄贵族。
此刻，全场目光如刀，切割着她单薄的背影。
陈律师站在侧幕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魏清婉的眼睛，只是低声说：“魏小姐，施总要求您当众承认‘管理不善’，并签署这份补充协议。否则，今晚的融资即刻终止。”
魏清婉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两秒。”
她在停顿。
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用来掩盖内心翻涌的算计。
两秒后，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律师，”她轻声说，“你父亲当年的咨询费，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
陈律师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闪烁，手中的文件微微颤抖。
“魏小姐，我……”
“不用解释。”
魏清婉打断了他，语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这笔钱，买的是你的沉默，以及你对施家那份‘忠诚’的保留。”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律师躲闪的双眸。
“毕竟，施曼现在急需这笔融资填补亏空。如果施家崩盘，你也跑不掉。”
陈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知道，陈律师不会真的背叛她。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利益捆绑比道德约束更有效。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施曼身上的味道。
魏清婉皱了皱眉，按下窗户开关。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芯片上的画面。
魏老爷子的签名。
施曼的贪婪。
还有自己此刻站立的悬崖边缘。
如果这份委托书是真的，那么施曼为何要把它缝进送给魏清婉的礼服里？
是想嫁祸？
还是求救？
又或者……
魏清婉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也许，施曼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只是听从了某个人的命令，将这件礼服作为“礼物”送给魏清婉。
那个人，是谁？
是施曼背后的“外援”？
还是……魏家内部的另一个叛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一个地址。
老地方。
明天晚上八点。
魏清婉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有删除。
而是将其截图保存。
然后，锁屏。
夜色深沉。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霓虹灯影。
模糊而扭曲。
就像这个博弈场，也像这些人。
没有人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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