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比楼下昏暗许多。
暖黄色的壁灯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挡,只投下几圈模糊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暴雨拍打玻璃的低频轰鸣。
卫昭跟在彭景行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亲密无间,也不会疏离到引起李特助的警觉。
她的目光落在彭景行的右臂上。
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此刻正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垂落。
第一章时,那是袖口处染血般的红渍,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而现在,红渍已经顺着布料纤维,无声地向上蔓延了一寸。
原本挺括的羊毛面料吸饱了酒液,变得沉重、软塌。
颜色也从鲜红转为暗紫,边缘呈现出一种晕染开的毛躁感。
就像某种无法控制的失控情绪,正在一点点侵蚀他完美的表象。
“慢点。”
彭景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特助立刻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彭景行冷冷地扫了一眼。
那只手僵在半空,最终尴尬地收了回去。
卫昭微微颔首,步伐未停。
“彭总不必紧张。”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红酒只是酒精和水的混合物,洗得掉的。”
彭景行转过身。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走廊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卫小姐似乎很笃定,我能洗掉它?”
“因为彭总是个完美主义者。”
卫昭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完美主义者,最讨厌瑕疵。”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彭景行的神经。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他迈开长腿,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那里有一面落地镜,还有一套备用的洗漱用品。
当然,还有那套备用的衬衫——如果他想的话。
但卫昭知道,他不会换。
至少现在不会。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也是一种隐晦的挑衅。
他在用这件染污的衣服,告诉所有人:即使身处劣势,他依然掌控着局面。
而她在赌,赌他对“体面”的病态执着。
走进洗手间前,彭景行忽然驻足。
他侧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卫昭。
“你刚才说,三天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感。
“足够让一份新的补充协议,从草案变成法律文件吗?”
卫昭点了点头。
“对于彭氏这样的体量,三天,足够了。”
“前提是你愿意签字。”
彭景行冷笑一声。
“卫小姐是在命令我?”
“我是在陈述效率。”
卫昭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红酒发酵后的酸涩味道。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
但它真实,且充满侵略性。
“彭总,老爷子的身体撑不了一个月。”
她压低声音,字句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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