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书房的门虚掩着。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玻璃。
钟晚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那件沾过红酒渍的米白色高定礼服外套。
布料已经洗净了。
酒精挥发后，只留下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痕。
但在她眼里，那是洗不掉的耻辱。
也是白景行精心策划的意外留下的勋章。
今晚宴会上，那个“不小心”打翻酒杯的服务生。
那双看似慌乱实则精准的手。
还有白景行在那一刻，从温和笑意瞬间切换成的冰冷审视。
他不是在道歉。
他是在标记。
就像猎人在猎物身上留下爪印。
告诉所有人：这只羊，是我的。
钟晚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书纸味和淡淡的雪茄香气。
这是白家权力的味道。
令人作呕，却又让人上瘾。
她推开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
白景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深灰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手里把玩着一枚未点燃的雪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意。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他说。
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钟晚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前。
将那份已经被她签好字的《婚约修正案》轻轻放下。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景行的眼神微动。
他看了一眼文件，又看向钟晚。
“你答应了？”
他问。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钟晚垂下眼帘。
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水面平静，倒映着头顶昏暗的灯光。
“我签了。”
她说。
声音低缓，精准，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白景行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像一头逼近猎物的豹子。
他在钟晚面前停下。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古龙水味。
那只戴着百达翡丽名表的手伸过来。
指尖冰凉。
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晚晚。”
他唤她的名字。
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钟晚被迫仰起头。
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她在评估她的价值。
也在评估她的威胁。
“意味着钟家的信托基金，正式转入白氏控股名下。”
钟晚一字一顿地说。
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钉入这段虚伪关系的棺材。
白景行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
粗糙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但他不为所动。
“也意味着，”
他凑近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你将永远留在白家。”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最后四个字。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重得像是一座山。
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白景行。”
她轻声说。
“你以为，我只是来送文件的？”
白景行的动作顿住了。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疼痛感传来。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问。
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钟晚抬起手。
不是反抗。
而是将那件洗净的礼服外套，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丝绸面料滑落。
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
以及……衬衫领口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红。
那是血迹。
干涸后的暗红色。
白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钟晚看着他眼中的惊恐。
以及那层伪装下的慌乱。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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