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
家族群里跳出一张照片。
B超单。
模糊，但轮廓清晰。
配文只有四个字：‘谢谢老婆’。
发信人：赵诚。
林婉盯着屏幕。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
她没回复。
只是截图。
保存。
归档。
文件夹命名：‘旧账_01’。
窗外暴雨将至。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CBD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光斑。
像某种溃烂的伤口。
林婉放下手机。
端起凉透的咖啡。
喝了一口。
苦涩顺着喉咙滑下。
清醒。
她打开电脑。
调出十年前的银行流水。
那一笔三百万。
备注栏空空如也。
没有借款协议。
没有利息约定。
只有数字。
冷冰冰的数字。
她在Excel里输入公式。
计算复利。
计算通胀。
计算这十年间，赵氏集团从作坊到上市公司的估值增长。
结果令人咋舌。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本金。
以及，那20%的投票权。
周六中午。
赵诚公寓书房。
百叶窗拉严。
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室内昏暗。
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暖黄的光圈笼罩着一份文件。
那是沈教授签名的股权转让书。
赵诚坐在真皮转椅上。
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捏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
屏幕亮着。
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钱收到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赵诚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门口。
林婉站在那里。
没穿高跟鞋。
平底鞋。
步子很轻。
几乎没有声音。
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
黑色。
磨砂质感。
‘苏婉清问你的意思。’
林婉开口。
声音平静。
短句。
无情绪形容词。
赵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维持镇定。
‘婉婉，你别逼我。’
他站起身。
走到林婉面前。
距离很近。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他送的那款。
是新的。
更冷冽。
‘那三百万……’
赵诚苦笑。
‘那是创业启动金。
当时我没钱。
是你借给我的。
现在公司要上市了。
我需要稳定股权结构。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借钱和赠与的区别。’
林婉打断他。
眼神落在他胸口的领带夹上。
铂金。
刻着 initials。
‘周律师已经查过。
转账当日，你公司账户余额为零。
次日，资金转入个人卡。
备注栏空白。
根据民法典，若无明确约定，大额转账视为借贷。
尤其是，发生在离婚冷静期内。’
赵诚脸色变了。
苍白。
迅速褪去血色。
他后退一步。
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几本书掉下来。
砸在地毯上。
闷响。
‘你……’
他指着林婉。
手指颤抖。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一直都在准备。’
林婉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
屏幕亮起。
指纹油渍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点开相册。
那张十年前的转账截图。
清晰可见。
金额：3,000,000.00。
时间：2014年6月15日。
收款人：赵诚。
‘这是原件。’
林婉展示给赵诚看。
‘第一章它只是手机相册里的一张截图。’
她低声说。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赵诚看着那张截图。
瞳孔收缩。
记忆被强行拉扯回十年前。
那个雨夜。
他跪在林婉家客厅地板上。
求她拿出嫁妆。
求她卖掉房子。
那时候的林婉。
眼里有光。
信任他。
相信他能改变世界。
现在。
眼里只有冰。
‘你还有多少？’
赵诚突然问。
声音嘶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他不是在问钱。
是在问底牌。
问林婉手里还攥着什么。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赵诚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如今只剩恐慌的眼睛。
‘我不需要再问了。’
林婉收起手机。
‘因为游戏结束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顿。
‘对了。’
她回头。
‘苏婉清打翻酒杯的时候，脸色苍白。
不是因为酒洒了。
是因为听到了‘创业初期’这四个字。
她知道，那三百万不仅是钱。
是污点。
是悬在你头顶的剑。
她怕剑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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