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
赵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氛，却压不住那股即将腐烂的甜腻味。
长条形的黑檀木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个人。
都是赵氏的核心高管。
他们此刻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中央那部手机。
屏幕亮着。
微信界面停留在十分钟前。
林婉发来的那张截图。
十年前的转账凭证。
金额：三百万。
备注栏空空如也。
但银行流水的单号清晰可见。
那是赵诚创业初期，最艰难的时刻。
也是他如今光鲜亮丽的基石。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转发。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重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笔钱，不是借款。
是买命钱。
赵诚站在落地窗前。
背影僵硬。
他手里的那款折叠屏手机，屏幕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昨天慌乱中摔出来的。
他转过身。
脸上挂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只是嘴角的肌肉有些抽搐。
“各位。”
他的声音很稳。
“林女士的消息，我看过了。”
“这只是一笔陈年旧账。”
“当年的三百万，是婉婉对我的支持。”
“现在赵氏上市在即，这种私人的恩怨，不该影响公司的股价。”
他试图用话术编织一张网。
把这件事定义为“情感纠纷”。
而不是“财务违规”。
坐在主位左侧的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着冷光。
他没有看赵诚。
他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
上面是一份刚生成的《股东会紧急召集决议》。
签名栏已经填满了七个名字。
其中六个，是赵诚的小舅子及其关联的空壳公司。
最后一个。
是顾延州的基金。
周律师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总。”
他的声音干涩。
“根据《公司法》第四十条。”
“持有百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
“林女士不仅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
“她刚才还提交了关于您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证据链。”
“如果不开会。”
“我们将向证监会举报。”
赵诚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头发花白。
背有些佝偻。
是沈教授。
赵诚的恩师。
也是赵氏集团最大的散户股东。
当年，就是沈教授拿着自己的养老金，加上四处借来的钱，凑齐了三百万。
他指着赵诚的鼻子说：“这是你改命的机会，别让我失望。”
赵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快步走到沈教授身边。
像小时候那样，恭敬地喊了一声。
“老师。”
沈教授没有看他。
他在看林婉。
林婉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她没有穿高跟鞋。
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
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Excel表格。
红色的字体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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