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尚宫局厚重的青砖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这声音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皇宫笼罩其中，也隔绝了所有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小径。
韩昭容撑着油纸伞，裙摆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一角。她并未在意那冰冷的触感，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尚宫局库房。
门内是死寂，门外是喧嚣。
这里存放着宫中废弃之物，也是旧物回宫的终点站。
韩昭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击在木板上。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片刻后，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崔姑姑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明显的怠慢。
“昭容娘娘？”
她的声音圆滑，像是抹了油的珠子，滚在地上却留不下痕迹。
“外头雨大，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可是个脏地方，晦气得很。”
韩昭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身后的宫女捧起那个锦盒。
锦盒上的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她的私印，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崔姑姑说笑了。”
韩昭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沈贵妃赐下的东西，岂能说是晦气？这是皇恩浩荡，臣妾只是不敢私藏，特来登记入库，以免坏了规矩。”
崔姑姑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沈贵妃的意思。
但这话从韩昭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不想触碰的地方。
“娘娘这话说的……”崔姑姑赔着笑，身子却不动，“库房今日已满，连只苍蝇都塞不进去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她在拖延。
她在赌韩昭容会不耐烦，赌她会转身离开，或者赌她会私下找她商量。
只要韩昭容表现出丝毫的动摇，这件步摇就能被悄悄处理掉，连同那些不该存在的秘密一起烂在泥里。
韩昭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太了解这些掌事姑姑的心思了。
怕担责，想省事，更想在两个主子之间走钢丝。
可惜，今天的雨太大，钢丝要断了。
“库房已满？”
韩昭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本宫记得，尚宫局的规矩，凡御赐之物，无论新旧，皆需三日之内登记造册。若因‘满’而拒收，可是欺君之罪？”
崔姑姑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没想到韩昭容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欺君。
这两个字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