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室内，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冷却的铅。
江七站在黑石桌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对面那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而是落在桌面上那只透明的‘鉴灵匣’上。
匣中，躺着那枚碎裂的第九十九号玉简。
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伪装符纹，那是陈管事刚才慌乱中贴上去的‘完好’标识。
但在江七眼里，那层符纹就像是一张拙劣的面具，遮不住底下腐烂的内核。
廖长老坐在高背椅上，手里那串黑色的算盘珠停止了转动。
他眯着眼，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江七。
“江七。”
廖长老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你可知，故意损毁考核玉简，按外门律例，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江七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长老，我只是手滑。”
“手滑？”
廖长老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整个青云宗外门，三千弟子，只有你的手滑碎了玉简，还恰好卡在静默协议的触发点上？”
“这概率，比天上掉下灵石还要低。”
江七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也许是我运气好，也许是我命硬。”
“长老若不信，大可现在就去查我的储物袋，看看里面有没有作弊的法器。”
廖长老瞳孔微缩。
他知道江七在赌。
赌他在乎这次考核的完美数据，赌他不敢因为一个边缘弟子而惊动内门那位大人物。
但更重要的是，他要赌江七看不懂神识扫描的结果。
“陈管事。”
廖长老没有理会江七的挑衅，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执行者。
“启动二级神识扫描。”
“确认玉简内部灵力回路状态。”
陈管事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犹豫。
“长老……这、这会消耗大量神识力。而且，如果玉简真的受损严重，强行扫描可能会导致……”
“会导致什么？”
廖长老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会导致它彻底报废？还是会导致排名无法录入？”
陈管事咽了口唾沫，低下头。
“都会。”
“闭嘴。”
廖长老挥了挥手。
“按我说的做。”
“我要知道，这废物到底是不是在耍花样。”
陈管事咬了咬牙，颤抖着手掐出一个复杂的法诀。
一道灰白色的光幕从鉴灵匣底部升起，缓缓包裹住那枚破碎的玉简。
江七看着那道光幕，心跳平稳得可怕。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光幕中，无数细小的灵力丝线开始蠕动，像无数条白色的蛇，钻入玉简的裂缝之中。
它们在寻找，在探索，在试图读取那些原本应该记录着分数的符文。
一秒。
两秒。
三秒。
廖长老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怀疑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审视取代。
他看到了。
在神识扫描的视野里，第九十九号玉简的内部，是一片死寂。
没有灵力流动的轨迹，没有分数记录的符文，甚至连残留的考试印记都荡然无存。
就像是一块真正的废石。
或者说，是一块被彻底掏空内核的空壳。
“果然。”
廖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就是你的手段？”
“利用某种秘法，在击碎玉简的瞬间，抽干了内部的灵力结构？”
“你想让系统判定为零分，从而逃避惩罚？”
江七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审核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长老，您说笑了。”
“如果我想逃避惩罚，我会直接认罚。”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一场闹剧？”
廖长老皱眉。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扫描结果显示，这块玉简内部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连最基础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江七摊开手，一脸无辜。
“因为它是碎的呀，长老。”
“玉简碎了，里面的灵力自然就散了。”
“就像杯子碎了，水就流光了。”
“您非要拿着扫帚去扫一堆碎片，当然什么都扫不出来。”
廖长老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玉简碎了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想到，江七竟然敢用这种荒谬的逻辑来对抗严谨的神识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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