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太阳已经爬过了公园东侧的香樟树梢。
光线变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和汗味。相亲角的人声鼎沸达到了顶峰，像一锅煮沸的水，翻滚着焦虑、算计和渴望。
老李站在长椅旁，手里攥着那张从地上捡起的废纸。
纸上的香水味淡了，只剩下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十米处的那块蓝底白字牌子。
王姨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和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大妈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三十万彩礼？你当我是卖女儿呢？”王姨的声音尖锐，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我带个儿子，还要什么面子？只要人老实，能过日子就行。”
红马甲大妈撇撇嘴：“老实人现在多精啊，谁愿意接盘？除非……”
话没说完，王姨猛地转过身。
她的碎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胸前的牌子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
老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姨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眉头皱起，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看什么看？”她再次喝道，“嫌我条件差？嫌我带拖油瓶？”
这次，老李没有像昨天那样沉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音：“不……不是。”
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周围人的讨价还价声中。
王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阴郁的男人会开口。
但她很快恢复了警惕，双手抱胸，把牌子护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别挡道。”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又去和红马甲理论价格去了。
老李僵在原地。
他想靠近，想看清那块牌子的背面。
昨天拍照时，他只拍到了正面。
但他记得，妻子生前折叠纸张的方式，对折，再对折，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如果背面有痕迹……
他必须确认。
不是为了找新伴侣。
是为了验证那个让他日夜难安的猜想。
老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人群熙熙攘攘，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几个中年妇女围在一起，交换着子女的照片和简历。
“我家儿子，公务员，有房有车，就是离过婚，有个孩子随前妻。”
“我家闺女，医生，年薪二十万，但脾气大，你要受得了。”
这些对话像背景里的白噪音，刺激着老李的神经。
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种喧闹是真实的，冰冷的，与他内心那片死寂的荒原格格不入。
他需要安静。
需要一块安静的角落，来审视那块牌子。
老李的目光落在长椅旁边的垃圾桶上。
那里堆满了被遗弃的征婚启事，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而在垃圾桶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
树下有一小块空地，避开了主路的风口。
那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
也是他唯一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如果他能拿到那块牌子……
或者，至少看到它的背面。
老李开始移动脚步。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王姨还在和红马甲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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