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像无数细小的石子试图穿透这层薄薄的塑料。
曹远站在城市中心广场的边缘，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混入衣领，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口袋里的纸条正在发烫。
那张边缘泛黑、带着焦糊味的黄色纸片，仿佛一块烧红的炭，透过牛仔裤的布料，灼烧着他的大腿皮肤。
【取餐码：0419】
这四个数字不再是屏幕上的乱码，也不再是派出所里那张伪造身份证上的错误信息。
它是真实的。
它是有重量的。
曹远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前方那个熟悉的街角。
那里本该有一家名为“旧面馆”的小店。
但在他的记忆里，那家店三年前就倒闭了。
或者说，是被彻底抹除了。
然而此刻，在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一家挂着褪色蓝布帘子的小店正静静地伫立着。
蒸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暴雨中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霭。
那雾气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缠绕在路灯杆上，缓缓流动。
曹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迈开腿，向那家店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凭空出现的店铺。
他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过滤掉了，只留下曹远这个“错误”，被排斥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之外。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老姜、八角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曹远的胃部剧烈痉挛，同时也唤醒了他大脑深处某段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店里很空。
只有角落里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围裙，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动作缓慢而坚定。
钟伯。
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尽管三年过去，那件围裙的颜色褪得更深，但那股固执的气息从未改变。
“你来了。”
钟伯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我……我是来取餐的。”
曹远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他掏出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外卖平台的界面。
订单状态显示：【配送中】。
但商家名称已经变成了【无主之物】。
备注栏里的字还在跳动：
【汤凉了，再喝一碗吧。】
【别忘了，你欠我的。】
“取餐码是多少？”
钟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笑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曹远低下头，看向口袋。
他抽出那张烧焦的纸条。
黄色的纸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0419。”
他念出这四个数字。
话音刚落，钟伯身后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泡。
灯泡下方，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那是钟小安。
也是曹远在派出所户籍系统里看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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