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填满了后厨的每一寸缝隙。
曹远感觉不到脚下的触感，仿佛整个人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那光刺眼得有些残忍，映照出他惨白如纸的脸。
屏幕上，订单状态依然顽固地停留在【制作中】。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像是在倒数他的生命。
03:59。
03:58。
“李调度……”
曹远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檐上的轰鸣，一声声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颤抖着手指，试图点击【联系商家】。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不是冰冷的电流感。
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湿滑。
就像触碰到了某种腐烂的血肉。
曹远猛地缩回手，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并没有沾染任何血迹。
但那种幻觉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刚刚摸到的，不是玻璃屏幕，而是三年前那个雨夜，钟伯胸口那块温热的伤口。
“别看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远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中，钟伯正站在餐桌旁。
那张被蒸汽笼罩的圆桌，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桌上放着一碗汤。
热气腾腾，白色的雾气盘旋上升，扭曲了周围的景象。
钟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围裙。
袖口卷起，露出布满老茧和小伤疤的小臂。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曹远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还没喝汤。”
钟伯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曹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是谁？”
曹远问。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钟伯回答。
“不，你不是。”
曹远向前迈了一步。
尽管双腿依然沉重，但他强迫自己移动。
“三年前，你死在了0419路口。”
“那天晚上雨很大，我撞了你。”
“你的头盔碎在地上，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曹远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急于甩掉某种沉重的枷锁。
“你现在站在这里，穿着死前的衣服，说着鬼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伯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曹远，目光落在曹远手中的外卖头盔上。
那顶头盔内侧，刻着“对不起”三个字。
那是曹远记忆复苏后，唯一确定的实物证据。
但现在，它似乎不足以支撑曹远的愤怒。
因为钟伯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这一切的真实性。
“我想让你喝完这碗汤。”
钟伯说。
“然后，你自然会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我是个杀人犯？还是明白你是个冤魂索命？”
曹远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弹窗依然在闪烁。
【取餐码：0419】
这四个数字，像是一道诅咒，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第一章里，它是系统报错的一串乱码。
第二章里，它是泛黄小票上模糊不清的数字。
第三章里，它是墙上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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