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聂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聂清漪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痛。
那枚刻着旧码头地契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胃里。
粗糙的金属边缘每一次随着呼吸摩擦胃壁，都像是一把钝刀在缓慢切割。
她必须忍住。
为了拿到那份真正的地契原件，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顾廷深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眼神却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聂清漪。
“清漪，”他开口，声音优雅而虚伪，“阮家那边已经发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现在交出聂家的控制权，或许还能保留一点体面。”
聂清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冷静，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锋利。
顾廷深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带来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那是聂老爷子生前最爱的回忆录。
“你知道吗？”
他翻动着书页，语气轻蔑，“阮曼小姐说了，聂家现在的烂摊子，只有阮家才能收拾。”
“你，不过是这个家族最后的累赘。”
聂清漪的瞳孔微微收缩。
累赘？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高定礼服。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
“顾廷深，”她终于开口，声音简短而清晰，“你所谓的‘体面’，就是吞并聂家剩下的产业吗？”
顾廷深动作一顿。
随即，他发出一声低笑。
“别这么说，清漪。”
他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这是商业，不是感情。”
“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聂清漪深吸一口气。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强忍着恶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她刚才在门外偷听到的录音笔转录稿。
上面记录着顾廷深与阮家补充协议的关键条款。
其中有一条，格外醒目。
【甲方（顾廷深）需在七日内完成聂家资产清算，并将旧码头地块的所有权转移至阮氏名下。】
【备注：若发现隐藏资产，归乙方所有。】
隐藏资产。
顾廷深以为，聂家唯一的价值，就是那块即将被开发的旧码头。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钥匙，一直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聂清漪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既然顾总这么喜欢谈利益，”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我们不妨谈谈条件。”
顾廷深挑眉。
“哦？你有什么条件？”
聂清漪指了指身后的书架。
“我要进书房，查阅聂家过去十年的所有档案。”
“只要找到关于旧码头地契的任何线索，我就签字，放弃所有追索权。”
顾廷深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查档案？”
他嗤笑一声，“清漪，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聂家的继承人，还是这里的管家？”
“这里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聂清漪没有退缩。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坚定的声响。
“顾廷深，”她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找不到地契原件，阮家不会放过你。”
“毕竟，他们花钱买的是一个完整的聂家，不是一个空壳。”
这句话戳中了顾廷深的痛点。
阮家要的是旧码头的开发权，而不是聂家的名声。
如果聂家真的有什么隐藏资产，而被顾廷深遗漏了，那么这笔交易就会变成一桩烂账。
顾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聂清漪。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算计。
“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
“你可以查。”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要看着你查。”
“而且，每过一个小时，我就要拿走聂家的一项资产。”
聂清漪心中一紧。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成交。”
顾廷深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刚，开始清点聂家的流动资产。”
电话那头传来赵刚粗粝的声音：“是，顾总。”
挂断电话，顾廷深抬头看向聂清漪。
“去吧。”
聂清漪转身走向书架。
暴雨声愈发急促，掩盖了她沉重的脚步声。
她伸手，指尖划过一排排精装书籍。
这些书，大多是聂老爷子留下的藏书。
也是他留给聂家的最后尊严。
聂清漪的动作很慢。
她在寻找一个特定的位置。
按照陈伯之前的暗示，真正的地契原件，并不在保险柜里。
而是在一本看似普通的《江城志》中。
那是聂老爷子生前最爱读的一本书。
也是他唯一一次，亲手修改过的版本。
聂清漪的手指停在一本泛黄的书籍上。
书名：《江城志·第三卷》。
她轻轻抽出这本书。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低沉，克制，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聂清漪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那是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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