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档案馆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
秦默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外卖服下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那张担保书原件。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边缘卷曲，像是一块烂肉。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亮起冷冽的蓝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订单状态变了。
【配送中】。
目的地：市档案馆一楼大厅。
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爸爸，我饿了。’
这三个字，比之前的任何威胁都更让他窒息。
三年前，父亲去世前最后说的话也是这句。
那时候他不在场。
他在躲避债务，在逃避那个充满霉味和争吵的家。
现在，他回来了。
以这种方式。
“秦默。”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队撑着伞走进大厅，警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后跟着两名辅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刚才跑哪去了？”
张队收起伞，水珠甩在地上。
他没有看秦默的脸，而是盯着秦默手里的东西。
“老赵昏迷了，尹姐失踪了，102室的门打不开。”
张队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你现在拿着伪造的担保书，想干什么？”
秦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用力扣住纸张的边缘。
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不是血。
是墨水。
那是当年他为了摆脱父亲的控制，在那份文件上签下的名字。
那不是担保书。
那是卖身契。
尹姐利用了他的愧疚，利用了他对父亲的恐惧，让他签下了一份根本不存在于法律框架内的债务转让协议。
而真正的债务人，早已死在三年前的那场暴雨夜。
“说话！”
张队吼了一声，伸手去抓秦默的手臂。
秦默猛地后退一步。
背脊撞上了冰冷的柱子。
寒意透过湿透的衣服渗入骨髓。
“我没伪造。”
秦默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职业性的礼貌掩饰下的紧绷。
“这是我欠下的债。”
张队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什么债？”
“人债。”
秦默抬起头，直视张队的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藏着恐惧，但也藏着决绝。
“三年前，我爸不是病死。”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
张队的眉头紧锁，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你说什么？”
“他是被高利贷逼死的。”
秦默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尹姐是担保人，也是放贷人的亲戚。她让我爸签字，我爸不签，她就停掉了我爸的透析机。”
秦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夜晚的敲门声。
父亲枯槁的手摩挲着怀表。
还有那句永远没吃到的热乎饭菜。
“我当时……”
秦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张。
“我不敢报警。我怕他们找到我。所以我跑了。”
“我把那份文件藏了起来，以为只要我不承认，这笔账就跟我没关系。”
“但我错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您有新的订单，请准时送达。】
【超时惩罚：灵魂扣除。】
秦默苦笑了一声。
灵魂？
如果灵魂真的能被扣除，那这三年他早就该魂飞魄散了。
“所以，”张队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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