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无数条细密的鞭子抽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言洲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尽头，手里那把黑伞还在往下滴着水，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入职介绍会开始还有三分钟。
这是他重新审视这段关系唯一的机会。
三天前，乔曼提交了转岗申请，理由栏里写得清清楚楚：个人职业规划调整。没有解释，没有告别，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废话。就像她当初决定离开时一样干脆利落——退租、辞职、删掉所有共同社交账号，动作快得让顾言洲觉得过去五年的时光只是一场被精心剪辑过的默片。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上周三晚上，他在加班时错过了她的生日电话。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搞定那个项目，就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可他忘了，乔曼要的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此刻就在身边的陪伴。当他终于赶回家时，只看到桌上冷透的外卖和一张便签：“顾言洲，我不等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没想到，重逢的方式会是这样的。
“顾总，赵总到了。”HR助理林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急促。她推了推眼镜，眼神在顾言洲和即将进门的两人之间游移，欲言又止。
顾言洲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乔曼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轻松。最刺眼的是，她身边站着一个人——赵凯，公司新聘请的高级运营总监。
赵凯的手正自然地搭在乔曼的腰侧，那种亲昵的姿态毫不掩饰。
乔曼似乎注意到了顾言洲的目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她挽住赵凯的手臂，身体微微倾向他，像是在向周围的所有人宣告某种主权。
“各位好，我是新任运营总监赵凯，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也是公司的资深策划经理，乔曼。”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言洲的心口。
周围的同事纷纷鼓掌寒暄，掌声热烈却显得空洞。顾言洲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把黑伞的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冷静克制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赵凯笑着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言洲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得意。“顾总，久仰。听说你负责的项目最近势头很猛，以后还要多请教。”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顾言洲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人感到屈辱。
顾言洲没有躲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简短：“赵总客气。”
就在这时，乔曼轻轻扯了扯赵凯的衣袖，声音轻快而温柔：“老公，顾总好像不太喜欢热闹呢。”
老公。
这一声称呼清脆且陌生，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顾言洲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看着乔曼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对他人的依赖和对过去的切割。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在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原来，她真的已经放下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看见她有任何放不下的样子。
“顾总？”林悦在一旁小声提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会议要开始了……”
顾言洲松开伞柄，任由雨水继续滴落。他抬起头，看向乔曼，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慌乱或者愧疚，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绝望。
“走吧。”顾言洲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走进会议室。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乔曼之间的那堵墙，彻底变成了铁壁铜墙。
任何私下沟通的借口都被堵死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顾言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听着赵凯滔滔不绝地讲述新的运营策略，听着乔曼在一旁适时地补充数据，两人配合默契，宛如一对真正的夫妻。
顾言洲始终保持着沉默，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直到笔尖戳破了纸张。
他想起以前，乔曼也喜欢坐在他旁边，一边喝咖啡一边听他讲方案。那时候她会笑着吐槽他的领带颜色太暗沉，然后亲手帮他换上一条更鲜艳的。
现在，那条领带早就不知去向，连同那段时光一起，被埋葬在了记忆的尘埃里。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顾言洲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乔曼和赵凯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赵凯揽着乔曼的肩，笑着对顾言洲点点头，然后拉着乔曼走向停车场方向。
乔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言洲一眼。
那一瞬间，顾言洲以为她会说什么。
但她只是微微歪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顾总，路上小心。”
语气平淡，就像在跟任何一个普通同事道别。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顾言洲隔绝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郁。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枚旧硬币，是乔曼以前送他的护身符。硬币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还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平安”。
这是他一直保留着的唯一证据，证明他们曾经亲密无间。
但现在，这枚硬币变得烫手无比。
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
顾言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承认，自己依然深爱着她。
这份爱意如今只能以恨意或沉默的形式存在，成为他心底最隐秘的伤口，每逢雨天，便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