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带着刺骨的湿冷，黏在青云宗后山的枯草上。
施离拖着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臂，一步步走向废弃祭坛。
雨水顺着他破碎的外门弟子服滴落，混着掌心那道黑色纹路的血渍，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但他左手紧握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张符纸，是他在禁地深处从母亲遗物中取出的唯一希望。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祭坛周围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陈年干涸的血迹，混合着某种压抑灵力的阵法气息。
施离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地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中心，都嵌着一枚细小的铜钉。
这些铜钉并非装饰，而是引雷针。
一旦有灵力波动靠近，便会触发反噬，将入侵者的经脉瞬间绞碎。
这是基于“禁”字灵根原理设计的杀阵。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禁区。
但对于施离来说，这里是家。
或者说，是他母亲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灵力护体，只有血肉之躯。
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施离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在计算。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甚至心跳的间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彭三那张眯着眼、手指转动玉扳指的脸。
那枚硕大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贪婪的光泽。
彭三需要灵石。
每个月朔日，外门执事堂都要强收三成灵石。
这是规矩。
也是吃人的枷锁。
彭三为了完成月度考核指标，更为了从中渔利，必须在今天收齐所有弟子的供奉。
若交不齐，或者交出抵债物，将被逐出宗门，沦为凡人。
施离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两块下品灵石，不够。
那枚被视为废物的“禁”字灵根，也不够。
他必须找到证据。
证明母亲不是自愿献祭，而是被谋杀的证据。
只有这样，他才能撕开这层虚伪的宗门规矩，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表面布满了青苔，但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能看出其狰狞的轮廓。
施离距离石碑还有十步远。
突然，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皮肤。
阵法启动了。
不是因为灵力波动，而是因为他的血液。
那些嵌在石板上的铜钉，开始微微颤动。
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施离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取。
就像是被抽干的河水。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主动催动了掌心的印记。
以痛为祭。
以血为引。
脑海中的母亲记忆，再次涌现。
这一次，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母亲临死前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
而是期望。
她在期待有人能打破这个牢笼。
打破这个吃人的规矩。
施离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惨叫。
而是战歌。
他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到左手。
然后，一拳轰向那股吸力。
拳头与看不见的墙壁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