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天工阁最底层的禁地密室里。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带着陈年尸骨腐朽的腥气和硫磺的刺鼻味。
傅七跪在碎石堆中，左臂空洞的袖管随风轻晃。
他盯着掌心那枚暗红色的铜钱。
“允”字。
笔画尖锐，像是用某种生物的骨刺硬生生刻进金属肌理里的。
与体内那块温润却死寂的“免”字令牌截然不同。
一个求赦，一个求存。
两者本该相斥，此刻却在傅七的识海中剧烈碰撞。
辟谷丹涨价三倍的告示牌仿佛还在耳边猎猎作响。
那种经脉干涸、灵力即将枯竭的窒息感，比这密室的阴冷更让人发疯。
今晚若不进食，或者不找到替代灵气的途径，他的经脉就会寸断。
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傅七没有犹豫。
他将体内的“免”字令牌缓缓抽出。
那是一团柔和的白光，悬浮在半空，如同风中残烛。
紧接着，他举起手中的“允”字铜钱。
两枚器物距离不足一寸。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规则层面的吞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像是算盘珠子拨到了最后一格。
白光与红光瞬间交融。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两块粗糙的磨石在互相碾压。
傅七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
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感，顺着脊椎爬入大脑。
那是天道底层代码的声音。
也是黑市定价体系的基石。
就在这一瞬，密室的石门轰然洞开。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
彭万金走了进来。
他穿着锦袍，手指上两枚玉扳指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手里那本泛黄的《黑市交易律》被他随意地夹在腋下。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白骨，直接锁定了傅七。
以及傅七手中那枚正在发生异变的铜钱。
“傅七。”
彭万金的声音圆滑而温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坏了规矩。”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施法。
只是轻轻翻开了手中的书。
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天平图案。
“天工阁坍塌，私藏禁物，意图颠覆黑市定价体系。”
彭万金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商人的算计。
“根据《黑市交易律》第三条，所有非法所得，必须通过‘等价交换’进行清算。”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呻吟。
“你的命，值多少？”
傅七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盯着彭万金手中的书，又看了看那枚已经融入掌心的铜钱。
铜钱的纹路正在蔓延。
从皮肤渗入血管，沿着手臂向上攀爬。
像是一条红色的蛇，正在啃食他的血肉。
“我的命，”傅七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不在你的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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