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像某种粘稠的液体，无声地浸透了青云门后山竹林的枯叶。
严青站在竹林深处，浑身湿透。
单薄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砸在掌心的那枚铜牌上。
铜牌是暗红色的，像是吸饱了陈年的血污。
正面那个凸起的“禁”字，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微温。
那是许执事体温残留的痕迹，也是他尊严被践踏的证明。
严青没有擦脸上的雨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铜牌的背面。
从昨夜到现在，背面的裂纹一直在缓慢扩张。
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在雨水的冲刷下，竟变得清晰如刀刻。
那些裂纹交错纵横，不再仅仅是杂乱无章的划痕。
它们组成了一个扭曲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无数道尖锐的线条构成的眼眶和嘴巴。
它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无声地嘶吼。
严青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最粗的裂纹。
冰凉。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甚至激得他骨髓都在颤栗。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触感。
这是一种活物的呼吸。
“必须找到‘寒髓草’。”
严青在心中默念。
这是他在柴房那堆废弃的丹渣中，偶然翻到的一本残破笔记里记载的方法。
笔记的主人是个死去的炼药师，字迹潦草，只写了一句话：
“禁字锁魂，唯寒髓可解。取之者，九死一生。”
严青不知道这是否是陷阱。
但他知道，如果不阻止铜牌的异动，那股暴戾的力量迟早会吞噬他的理智。
到时候，他就真的成了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
哪怕只有一缕真气。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脆响。
是巡逻队。
严青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迅速将铜牌塞进怀中的夹层，紧贴着胸口那颗狂跳的心脏。
寒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口。
他侧身闪入一株巨大的竹笋旁，屏住呼吸。
竹林外的石板路上，三个身穿青色制服的外门弟子正打着灯笼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赵虎。
他是外门执法堂的小头目，以欺压同门闻名。
此刻，赵虎正皱着眉头，用靴子踢开地上的积水。
“这鬼天气，连条狗都不愿意出来。”
赵虎骂骂咧咧，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弟陪着笑脸，低声附和。
“虎哥，要不回去吧？听说今晚有雷劫预警，长老们都不让出门。”
其中一个瘦高的弟子怯生生地说道。
赵虎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棍重重顿在地上。
“怕什么？咱们是来查违禁品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竹林。
“最近外门不太平，好几个弟子失踪。上面下了死命令，凡是有灵力波动异常的，一律抓起来审问。”
严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体内虽然灵力枯竭，但铜牌带来的那股异力，正如野草般在经脉中疯长。
这种力量不稳定，极易引发灵力涟漪。
如果被发现，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审讯。
甚至直接废除修为，扔进矿洞做苦力。
赵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严青藏身的方向。
“那边好像有人？”
严青的手指扣紧了泥土。
指甲嵌入缝隙，渗出鲜血。
但他不敢动。
也不能动。
一旦移动，脚下的枯枝就会发出声响。
赵虎提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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