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云宗后山的泥泞小径上，溅起的水花混着腐叶的腥气，直往余安领口里钻。
怀里那块黑石烫得惊人。
它不像是一块石头，倒像是一团被强行塞进皮肉里的烙铁。余安咬着牙，粗布衣衫瞬间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每跑一步，那滚烫的温度就顺着胸腔往里渗，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呼……呼……”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余安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比这梅雨季的寒风更刺骨。
他是外门弟子，身份低微得像脚底的泥。在这个以修为论尊卑的大乾王朝，炼气期三层不过是刚摸到门槛的蝼蚁。为了这点微末的灵力，他拼了三个月命，才勉强引气入体。如今，全宗上下都知道，执法堂任长风亲自出手了。
一条人命换一块废石？不，是一条命换一个秘密。
余安拐进一处断崖边的枯树林，脚下的烂泥让他踉跄了一下。他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一棵长满青苔的老槐树，屏住呼吸。
雨声嘈杂，掩盖了他的心跳。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逼近。
“出来吧，余安。”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层层雨幕，清晰地落在余安耳畔。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如同死水般的冷漠。
任长风从雨幕中走出。
黑色的法袍滴水未沾，脚下连个泥印都没留下。他手里握着一柄黑金长剑，剑身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眼神阴鸷，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余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任长风的手。
那是杀人的手。
“把东西交出来。”任长风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根枯枝，“这是宗门禁物，你拿不住。强行催动，只会爆体而亡。”
余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只有简短的回答：“我不懂。”
“不懂？”任长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鬼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那块石头里有‘禁’字，是三十年前第一代掌门陨落时留下的秽物。碰了它，就是死罪。”
他说的是事实。
在大乾王朝，灵根分天、地、玄、黄四品。余安这种天生残缺的黄品灵根，注定只能在外门打杂。而禁制之物，更是触碰即死的红线。任何持有者，无论出身，一律格杀勿论。
但余安知道，任长风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掩盖。
那块石头在黑市买来的时候，老鬼笑得满脸褶子，说这是上古遗物，能洗髓伐骨。余安信了，因为他太需要变强了。可现在，石头不仅没带来力量，反而成了催命符。
“你在骗我。”余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狠劲。
任长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迅速扫视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
“少废话。”
话音未落，任长风手腕一抖。
九条金色的灵力锁链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余安笼罩而来。锁链上闪烁着刺目的雷光，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焦糊的味道。
余安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紧紧攥住那块黑石。滚烫的触感瞬间刺痛掌心，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就是现在！
余安左手猛地划破右臂，鲜血喷涌而出，直接滴在了怀中的黑石上。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骤然响起。
周围的雨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任长风脸上的冷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余安手中那块原本漆黑黯淡的石块，此刻正泛起一层诡异的血红色微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你做了什么？”任长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余安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根基正在飞速流失，就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灌入那块石头之中。三个月的苦修，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但他笑了。
因为任长风后退了。
这位执法长老，竟然在面对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废物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为什么？
余安低头看向手中的石头。那上面的“禁”字，仿佛在血光的映照下，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