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地下诊所的灯光忽明忽暗。
最后一下闪烁后，彻底熄灭。
黑暗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范无咎站在操作台前。
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收据。
那是老陈留下的唯一线索。
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指向这里。
林医生坐在阴影里。
她的呼吸很轻。
像某种濒危动物的喘息。
“你迟到了。”
她说。
声音冷静。
没有寒暄。
范无咎把收据放在桌上。
手指敲击桌面两下。
这是约定的信号。
林医生推过来一个金属托盘。
上面放着烧杯、滴管，还有一小瓶浑浊的化学试剂。
“暴雨导致水位上涨。”
她解释。
语气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地下室进水了。电力被切断。尹长官启动了‘数字净化’程序，切断了这一区的电网。”
她停顿了一下。
眼神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幕。
“我们只有十分钟。或者更少。”
范无咎戴上乳胶手套。
橡胶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装着从下水道捞出的灰烬。
黑色的粉末。
混杂着未燃尽的纸屑。
这是《第7号安全手册》残留的最后证据。
第一章它静静躺在垃圾桶底部。
第二章被范无咎指尖触碰，留下一枚指纹。
第三章被雨水浸湿一角，字迹开始晕染。
第四章被尹长官发现并撕下一页作为证据。
第五章那页纸被点燃，火焰吞噬了关键条款。
第六章灰烬落入下水道，真相随水流散入黑暗。
现在，它在这里。
变成了一堆死物。
范无咎将灰烬倒入烧杯。
加入试剂。
液体瞬间沸腾。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像是腐烂的花朵。
又像是陈旧的血。
林医生打开便携式显微镜。
镜头对准液面。
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
“纤维结构不稳定。”
她低声说。
“需要恒温提取。否则信息会彻底消失。”
范无咎脱下外套。
裹住烧杯底部。
用体温加热。
他的手掌粗糙。
布满老茧。
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
温度升高。
液体颜色变深。
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聚焦。
模糊的黑影慢慢清晰。
是一张脸。
半张脸。
五官残缺不全。
但轮廓熟悉得让人窒息。
尹长官的脸。
或者说，尹止的脸。
范无咎的手指收紧。
骨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屏幕。
眼睛一眨不眨。
窗外的雷声滚过。
震动让操作台微微颤抖。
林医生调整焦距。
“面部特征还原度达到百分之六十。”
她说。
“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细节来确认身份。”
范无咎点头。
他拿起镊子。
从灰烬中夹起一片极小的碎片。
比指甲盖还小。
透明。
薄如蝉翼。
这是照片背面的夹层。
之前被火焰包裹时，并未完全烧毁。
而是形成了这种特殊的碳化膜。
他将碎片放入新的培养皿。
滴加另一种试剂。
无色透明。
瞬间，碎片上浮现出文字。
不是印刷体。
是手写体。
工整。
冰冷。
像机器刻印。
范无咎凑近。
鼻尖几乎贴上玻璃。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仅仅是化学药剂的味道。
还有一种淡淡的臭氧味。
那是高能粒子加速后的残留。
也是人造器官充能时的气味。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