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户部衙门的更鼓敲过三更,李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胃里那股异物感再次翻涌。
他吞下的断指和算盘珠在腹中灼烧,像两块烧红的炭,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账房里推演数字的主事,而是一个为了活命不得不与虎谋皮的赌徒。
沈既明的马车将他送到这里,并非出于信任,而是监视。福伯就在外头候着,那双眼睛如同鹰隼,随时准备啄食任何一丝异动。
李安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向后院那座堆满旧档的偏阁。
那里藏着今日夏税折色结算前最后的一批备用册子,也是他今晚唯一能接触到的、尚未被沈既明完全掌控的信息源。
他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翻开第一本账册,纸张发出脆裂的声响,霉味扑面而来。
李安的手指在粗糙的草纸上快速滑动,目光锁定在一行不起眼的朱砂批注上。
“折色银两,三钱,流入蜀中。”
这一行字看似寻常,但李安记得,恩师临终前曾指着这处批注说:“大周律法,折色不得超过正额的三成,且需注明流向地界。”
但这笔三钱的银子,流向地界却是空白。
空白,往往意味着隐藏。
李安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镜,借着灯光仔细观察那朱砂的颜色。
新鲜的朱砂色泽鲜红透亮,而这处批注的红中带黑,显然是陈年旧迹。
有人刻意用旧账掩盖新罪。
他继续向下翻阅,指尖触碰到一本厚重的蓝皮册子时,动作猛地一顿。
这本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号,只有角落处印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图案——一只展翅的鹤。
那是前朝皇室才有的纹饰。
李安的呼吸瞬间凝滞,胃里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战栗。
他迅速合上册子,将其塞入怀中,转身向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