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盛夏的暴雨将至，闷热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每个人的口鼻。
钟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指尖那枚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她轻轻敲击着紫檀案几。
笃、笃、笃。
节奏缓慢，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刮在任清婉的心头。
“任家大小姐，”钟贵妃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太后寿宴，你竟敢迟到半个时辰？”
任清婉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诵一本枯燥的账目：“臣女奉旨查办江南水患，归途遇阻，并非有意怠慢。”
“哦？”钟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甲再次叩击桌面，“查办水患？本妃倒是听说，任大人贪墨赈灾银两的证据，就在你身上。”
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赵尚书站在侧席，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高声附和：“贵妃娘娘明鉴！任家世代忠良，如今却出了这等蛀虫，实乃我大雍之耻！”
太后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既如此，便罚吧。”
没有审判，没有辩驳。
判决来得快，像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
李公公端着托盘上前，脚步虚浮，眼神闪烁。
托盘上，放着一只金盏。
那是御赐的酒器，鎏金错银，璀璨夺目。
但此刻，它盛着的不是美酒，而是夺命的鸩毒。
“请任小姐饮尽此酒，以证清白。”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任清婉看着那只金盏。
第一章时，它盛满御赐的美酒，象征着皇恩浩荡。
第二章，它空了，只留下淡淡的酒渍，暗示着权力的更迭。
第三章，它被放回托盘，留下了她指尖的温度与指纹。
第四章，它被擦拭，杯壁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命运崩坏的预兆。
第五章，它在混乱中被摔碎，露出了夹层中藏匿的秘密。
而现在，第六章，它重新完整，却成了锁死真相的刑具。
任清婉知道，这杯酒里有慢性毒药。
但她舌下藏着解药。
只要喝下去，就能活。
代价是，她必须当众承认自己私下结交外臣，身败名裂，但保住任家最后的血脉。
“怎么？不敢？”钟贵妃眯起眼睛，指尖停止了敲击。
殿内死寂。
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预示着暴雨的来临。
任清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钟贵妃。
她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
钟贵妃在赌。
她并不知道酒里是否真的有毒，她只是在赌任清婉不敢喝，或者赌任清婉喝了会死。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任清婉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金盏。
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
“臣女，遵旨。”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举起金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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