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的阳光透过窗棂,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偏殿内浑浊的空气。
许昭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素白瓷盏。茶水温热,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真实,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秩序感。
邓婉儿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头顶那支步摇金簪,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前贵妃位份的象征,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许昭宁轻轻放下茶盏。
“嗒。”
瓷底磕碰桌面的轻音,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脆。紧接着,是邓婉儿头顶那支金簪因她身体细微颤抖而发出的嗡鸣。
声音很轻,像蚕食桑叶。
许昭宁没有抬头,只是垂眸看着茶汤表面那一圈逐渐散开的热气。
“李嬷嬷。”
“奴婢在。”李嬷嬷站在阴影里,身形如松,一动不动。
“去把门关上。再让人守着,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李嬷嬷领命,脚步无声地退向门口。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燥热的阳光隔绝在外。偏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的一缕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对峙的轮廓。
空气变得粘稠。
邓婉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恐惧。她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尽管她的宫装已经褪色,发髻松散,狼狈不堪。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妹妹知道错了。只求姐姐看在往日情分上,给妹妹一条活路。”
许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
“情分?”她重复这个词,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婉儿妹妹,你可知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情分。”
邓婉儿咬了咬嘴唇,指节紧紧攥着衣角。
“妹妹明白。妹妹只是……想求姐姐一个示下。外头风声紧,太后寿宴在即,若妹妹此时出事,恐怕会乱了姐姐的心绪。”
她在转移话题。
试图用太后的寿宴,用后宫的安稳,来绑架许昭宁的判断。
许昭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邓婉儿的发间。
那里插着一支赤金步摇。簪头雕刻成繁复的牡丹样式,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
第一章时,这支金簪完好无损,熠熠生辉。
第二章时,许昭宁指尖触碰过它,未取下,却留下了无形的压迫。
第三章,簪头微颤,露出了底部那道极深的刻痕——那是传递密信的暗记。
第四章,许昭宁假装无意,将其推歪。
第五章,金簪彻底脱落,滚入地砖缝隙。
现在,第六章的开始,它依然插在邓婉儿发间,但状态已变。
它不再仅仅是恩宠的信物,而是罪证的锁链。
许昭宁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的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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