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是温热的茶水顺着绣鞋滴落的声音。
钟青禾垂着眼眸，看着那盏建窑兔毫盏在青砖地上炸开一朵浑浊的花。
褐色的茶汤漫过她的裙摆，浸透了那双千层底的布鞋，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这是她故意打翻的。
为了测试乔婉仪的反应速度。
在这个阴雨连绵的清晨，盛京乔府正院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窗外雨声如注，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钟青禾没有惊慌失措地跪下请罪，也没有慌乱地去擦拭。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金簪残片。
她在等。
等那个女人发怒，或者，等她露出破绽。
片刻后，门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缓缓掀开。
乔婉仪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缎面长裙，衣角绣着暗纹牡丹，每一步都走得端庄优雅。
那张温婉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怎么这么不小心？”
乔婉仪的声音甜腻而冰冷，像是一根浸了蜜糖的针。
她并未看地上的茶渍，而是径直走向桌案，目光扫过钟青禾苍白的脸颊。
那里还留着昨夜自残时留下的血痕，虽然已经结痂，却依然触目惊心。
钟青禾轻声细语，从不正面反驳，只以退为进。
“妾身失手，惊扰夫人清修，罪该万死。”
她微微低头，姿态恭顺至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惶恐不安的丫鬟。
但乔婉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息。
太久了。
久到钟青禾能感觉到对方视线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
如果乔婉仪此刻暴怒，或者立刻叫人来清理，那就说明她心中无鬼，只是在虚张声势。
可惜，乔婉仪没有动。
她反而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无妨。”
乔婉仪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茶凉了，换一盏吧。倒是你，脸色不好，需得好好养养。”
说着，她打开了锦盒。
里面躺着一支完整的累丝嵌宝金簪。
金丝缠绕成繁复的花鸟图案，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这是乔家祖传的物件，象征着正室夫人的权威与恩宠。
钟青禾的心猛地一跳。
她原本以为，乔婉仪会借此机会将她赶出府，或者更狠毒地折磨她。
没想到，乔婉仪竟然赏下了这支金簪。
这不是恩赐，是陷阱。
一支象征荣宠的金簪，一旦戴上，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乔家的奴，是乔婉仪手中的一枚棋子。
从此，再无回旋余地。
“夫人厚爱，妾身……”
钟青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支金簪。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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