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刚过，雨势未减。
钟青禾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不是怕，是冷。
从凉亭回房的这段路，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浸透了她的裙摆，贴在腿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湿冷蛇皮。
她屏退了下人，独自走进内室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照亮了案几上那截断簪。
金簪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精致。
钟青禾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半截断簪。
断口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血。
就在昨日折断金簪时，她故意让碎片划破了乔婉仪的月白缎面长裙。
那一抹刺眼的金色，落在了正室夫人的裙摆上。
乔婉仪当时并未发作，只是挥挥手让人清理现场。
可钟青禾清楚，乔婉仪是个极度洁癖且讲究体面的人。
那块沾着“罪证”的布料，她绝对舍不得扔。
此刻，钟青禾的手指抚过断簪内侧。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平时被累丝花纹掩盖，只有用力按压才能触碰到机关。
这是毒器的心脏。
一旦机关被破坏，里面的毒液就会泄漏。
刚才在凉亭，她折断金簪的动作极快，不仅是为了示忠，更是为了触发这个机关。
鲜血滴落，加速了毒素渗出，也让她有了“中毒”的假象。
但真正的杀招，不在簪子本身。
而在簪子断裂后，飞溅出的那些微小碎片。
其中一片，嵌入了乔婉仪裙摆的褶皱深处。
而另一片，则被她提前藏在了袖中。
钟青禾从袖中取出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片。
它边缘锋利，泛着冷光。
这是乔婉仪送给她的“恩赐”，也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
只要拿着这片金片，她就能证明乔婉仪送出的不是普通首饰，而是精心设计的毒器。
但这还不够。
单凭一片碎片，不足以定乔婉仪的死罪。
乔婉仪完全可以辩解说，这是意外，是工匠失误，甚至是钟青禾自己伪造证据陷害主君。
在这个府里，话怎么说，全看谁的声音大。
而乔婉仪的声音，足够震耳欲聋。
钟青禾需要将这片金片，变成无法反驳的铁证。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个小铜炉前。
炉火已旺，炭火烧得通红。
她将那片金片放入坩埚。
高温迅速融化了黄金。
金色的液体在坩埚中翻滚，散发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柳妈。
这位乔夫人的贴身嬷嬷，向来眼观鼻，鼻观心，从不越雷池一步。
但今天，她来得有些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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