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医院VIP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粘稠的膜,死死糊在戴廷之的口鼻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他坐在床边的真皮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在董事会上养成的习惯——无论局势多乱,姿态绝不能乱。
但此刻,他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十分钟前,邹曼妮把他带到这里,理由是“苏念的情绪不稳定,需要专业评估”。
而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阿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门框,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哒哒声。
他是邹曼妮的眼线,也是这场戏的场控。
戴廷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苏念真的失忆,那么她之前所有的反击、所有的布局,都将变成一场荒诞的笑话。
他将重新夺回控制权,将那个总是试图逃离的女人彻底锁死在这个金丝笼里。
但如果她是装的……
戴廷之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苏念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纸。
“戴先生。”
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冷漠,“我们可以开始了。”
戴廷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着苏念,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清醒的痕迹。
哪怕是一点点厌恶,一点点愤怒,甚至是恐惧。
只要不是空白。
“念念?”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肉。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潭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得让人心慌。
瞳孔涣散,焦距无法凝聚。
她看着戴廷之,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戴廷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精心搭建的积木塔,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倒。
“我是廷之。”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尽管他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我是你的丈夫。”
苏念歪了歪头,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丈夫……”
她喃喃自语,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去。
背部重重地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我不认识你!”
她尖叫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尖锐。
水洒了一地,顺着地板缝隙流淌,像是一道蜿蜒的血痕。
心理医生皱了皱眉,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他的声音平淡无奇,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邹曼妮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戴廷之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苏念在地上挣扎,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解脱?
还是失落?
或者是……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孤独?
他蹲下身,试图去扶起苏念。
“念念,别怕,是我,廷之。”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掐住,而是轻轻地托住。
苏念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戴廷之仿佛看到了一丝清明闪过。
但很快,那丝清明又被更深的混沌淹没。
她抓住了戴廷之的手腕。
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救我……”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救我出去……”
戴廷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求救?
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邹曼妮。
邹曼妮依旧背对着他们,但在听到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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