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瞬间突破十万大关。冷白色的补光灯打在沈砚挺括的西装肩线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疏离的冷静。他坐在长桌左侧，脊背挺直，目光却并未落在镜头上，而是微微偏转，落在他身侧的林晚身上。
林晚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香槟色丝绸长裙，领口处有一枚精致的珍珠扣子。此刻，那枚扣子似乎因为刚才起身时动作过大而歪斜了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任何一丝褶皱都无所遁形。
“沈总，林小姐，大家晚上好。”
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弹幕已经炸了，‘这俩活宝怎么还没离婚’、‘看着就尴尬’、‘韩少呢？韩少怎么不出现？’……热度正在飙升，保持住，别崩人设。”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微地颔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婚姻保密协议》的复印件，尤其是第七条：*双方在任何公开场合及私人领域，严禁发生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违者视为违约，需赔偿违约金并解除联姻关系。*
这一条，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韩澈坐在直播间的阴影处，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两人。他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却漏洞百出的戏。他是这场婚姻交易的推手，也是最大的股东，更是那个曾追求林晚失败、如今誓要撕碎他们伪装的猎人。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我们的感情状态，”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却在尾音处收得干脆利落，“不如我们做个互动游戏。随机抽取一条弹幕，完成里面的要求。”
林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她知道沈砚在做什么——他在用这种看似幽默实则危险的方式，掌控局面，同时也将她们推向了风口浪尖。
“抽到了。”陈默盯着屏幕，兴奋地喊道，“‘想看沈总给林小姐整理衣领，证明夫妻恩爱’。哈哈哈，这届网友真会玩！”
弹幕瞬间刷屏：
【装！接着装！】
【我就知道是剧本！】
【沈砚你手抖什么？心虚了吧？】
韩澈挑了挑眉，手中的钢笔停住了。他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沈砚的动作。他在等，等一个破绽，等沈砚拒绝，或者等沈砚做出过于亲昵的举动。无论哪种，都是他低价收购股份的证据。
沈砚看着林晚僵硬的背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知道，如果拒绝，股价会跌，韩澈会得逞，林晚也会陷入更深的被动。他必须演下去，不仅要演恩爱，还要演得无懈可击。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衣领歪了，影响形象。”沈砚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走到林晚身后。距离拉近，林晚身上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柑橘味钻进他的鼻腔。那是她常用的香水味道，以前他从未注意过，现在却被无限放大。
沈砚伸出手。
按照《婚姻保密协议》第7条，这是禁止的。指尖一旦触碰到她的皮肤，就是违约。
但他的手指没有犹豫。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捏住那枚歪斜的珍珠扣子，动作熟练而轻柔。他的拇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晚后颈细腻的皮肤。
那一瞬间，电流般的触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林晚浑身一僵，呼吸停滞。她能感觉到沈砚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没有躲，也不敢躲。她只能站在那里，任由他替自己整理好衣领，将那枚珍珠扣子重新系正。
沈砚的手指停留了不到两秒。
这两秒，在直播间的特写镜头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弹幕静止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碰到了！真的碰到了！】
【他的手在抖吗？为什么我感觉他在克制？】
【这也太暧昧了吧！虽然说是整理衣领，但那个眼神……】
【韩少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啊！】
韩澈的脸色确实沉了下来。他放下钢笔，拿起平板电脑，快速滑动着屏幕，查看实时数据流。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那两秒钟的画面中找出“非职业性”的痕迹。但他找不到。沈砚的动作标准、克制，甚至可以说有些机械，完全符合一个尽职丈夫纠正妻子仪容的逻辑。
除了那两秒内，空气中弥漫开的微妙张力。
沈砚收回手，退后半步，恢复了之前的距离。他看向镜头，面无表情：“这样好了吗？”
林晚转过身，眼眶微红，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背景音乐盖过。
沈砚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告诉她别怕，想告诉他自己一直在。但他不能。他是沈砚，是沈家的掌权人，是这场棋局里的执棋者。他只能用沉默和冷漠来掩饰那份即将溢出的爱意。
“看来林小姐很紧张。”韩澈突然开口，声音尖酸刻薄，“是不是因为面对这么多观众，感到压力很大？毕竟，维持这段婚姻，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比登天还难。”
他在试探。他在用言语刺激林晚，试图让她失态。
林晚咬了咬唇，正要开口反驳，沈砚却先一步挡在了她和韩澈之间。
“韩少说笑了。”沈砚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冷意，“晚晚只是不习惯镜头。至于婚姻，我们一直都很稳定。”
他说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林晚抬起头，撞进沈砚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她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沈砚是在保护她。用这种笨拙而危险的方式。
直播还在继续。陈默在导播间里兴奋地喊着：“爆了！爆了！‘整理衣领’这个词条上了热搜第一！#沈砚林晚衣领# #禁欲系老公#”
然而，沈砚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知道，刚才那一次触碰，已经打破了某种平衡。《婚姻保密协议》第7条，被他亲手划上了一道裂痕。
他看着林晚苍白的侧脸，心中暗叹。
这就是代价。为了稳住公司，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他必须忍受她的误解，必须在公众面前扮演一个冷漠但尽职的丈夫。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直播接近尾声。
主持人开始做最后的总结。
“感谢沈总和林小姐的到来，希望下次能看到你们更多的甜蜜互动哦。”
沈砚礼貌地点头，准备结束直播。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弹幕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字体加粗，颜色鲜红：
【装什么装！我看你就是个冷血动物！林晚都快吓哭了你还在那装模作样！】
这条弹幕很快被顶了上来，后面跟着几十个类似的嘲讽。
林晚看到了那条弹幕。
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是独立的，但现在，在全网面前，她成了一个被同情的弱者，一个被指责的受害者。
羞耻感、委屈感、还有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审视目光的地方。
然而，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沈砚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扶着，力道不大，却足够稳固。
林晚抬起头，看着沈砚。
沈砚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韩澈，又看向镜头。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仿佛刚才扶住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
但林晚知道，不一样。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烫进了她的心里。
她看着沈砚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为了维护她的尊严，独自扛下所有的舆论压力。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
为什么在听到弹幕骂她‘装’的时候，下意识躲进了沈砚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