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变了。
从最初的狂暴倾泻，变成了绵密而持续的敲击。像无数只手指在玻璃上抓挠，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湿冷感。
谭叙站在主卧门外。
他没有进去。
协议第14条规定：婚前冷静期及婚后首月，双方卧室门不得反锁，以确保紧急状况下的可进入性。
这是一条为了“安全”设计的条款。
但在谭叙眼里，这是一道防线。
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金属的齿痕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这种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想起今晚早些时候，那把镊子划过林晚嘴唇时，指尖沾染的血腥味。
虽然他已经用酒精棉片擦了三遍，直到皮肤泛红、发白，甚至破皮。
但那种黏腻的幻觉还在。
就像童年那个雨夜，父亲冷漠地转身，留下他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没有人问疼不疼。没有人确认他还活着。
只有雨水，冰冷地浇透全身。
「林晚。」
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汇报一项数据。
「该休息了。」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电流声，混合着某种压抑的呼吸节奏。
谭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一点。
按照他的计划，她应该在十分钟前入睡。睡眠剥夺是建立权威的最有效手段之一。疲惫会削弱理智，模糊边界，让人在潜意识里接受既定的规则。
他推开门。
并没有用力，只是顺势带开。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卧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陈设的轮廓。
林晚躺在床中央。
丝绸睡衣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层剥落的蛇皮。她背对着门口，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
谭叙的目光扫过床头柜。
那里空空如也。
那部黑色iPhone不在那里。
它被收进了书房保险箱的最底层，密码只有他知道。那是物理隔绝的最后一步。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张力，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林晚，躺好。」
他再次命令。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如果她拒绝配合，他将启动备用方案——强制唤醒程序。这在之前的模拟演练中从未发生过，因为林晚总是顺从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晚没有动。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谭叙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将她扶正。这是控制者对被控制者的标准动作，旨在纠正姿态，确立秩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丝绸面料的瞬间。
林晚突然动了。
不是反抗，而是翻身。
她猛地转过头，面向谭叙。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收缩，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黑。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
谭叙的手僵在半空。
「协议规定，夜间非必要不得隔离睡眠。」他陈述事实，试图用逻辑压倒她的情绪波动。「你需要休息，以便明天签署最终文件。」
「我不困。」
林晚说。
她的眼神涣散，视线似乎穿过了谭叙，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想喝水。」
谭叙沉默了两秒。
这是一个陷阱吗？还是单纯的生理需求？
他选择相信后者。毕竟，脱水会影响判断力，而他需要林晚保持基本的认知功能，以便进行后续的“测试”。
「等着。」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迷你吧台。
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倒了一杯水，加了一片柠檬。酸涩的气味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从客厅飘过来的，或者是他的错觉。
他端着水杯走回床边。
林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谭叙将杯子递过去。
「喝。」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