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混合着书房里服务器低频的嗡嗡声，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节奏。
谭叙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的面前是三面巨大的曲面屏，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五官切割得棱角分明。
窗外是倾盆而下的雨幕，将这栋顶层公寓彻底隔绝成一个封闭的孤岛。
屋内恒温二十四度，干燥、洁净，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霉味——那是恐惧发酵后的气息。
他抬起手，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是他对这栋房子所有智能设备的实时监控后台。
摄像头、门禁系统、智能音箱、甚至冰箱里的温度传感器。
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他的神经。
“谢伯。”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
“在。”
管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对讲机里传来，恭敬、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汇报一下，过去两小时内，公寓内部局域网的外部信号接入情况。”
谭叙的目光锁定在主控界面的时间轴上。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标记。
就在晚上九点十五分。
那个时间点，林晚的手机刚刚完成恢复出厂设置并重启。
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就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如果手机已经重置，且物理上被林晚握在手中，那么信息的来源只能是外部网络。
除非……
有什么东西，绕过了他的监控。
“先生。”
谢伯停顿了一秒，似乎在查阅日志。
“今晚八点至凌晨四点，公寓外墙的所有无线信号屏蔽器均处于满功率运行状态。”
“理论上，任何未经授权的无线电波都无法进入或离开这个空间。”
谭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那为什么会有数据上传？”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了几分。
“记录显示，在九点十五分零五秒到十秒之间，出现了一次持续0.5秒的信号中断。”
“不是屏蔽失效。”
谢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是主动切断。”
“在那0.5秒内，公寓内部的局域网日志显示，有一组加密数据从林晚女士重启后的手机中，上传到了云端服务器。”
谭叙的瞳孔骤然收缩。
0.5秒。
人类眨眼需要0.2到0.4秒。
这0.5秒，足够让一个熟练的黑客完成一次握手协议。
也足够让一条信息，脱离他的掌控。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向卧室方向，脚步急促却无声。
推开房门时，林晚正坐在床边。
她穿着那件丝绸睡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部黑色iPhone。
屏幕是黑的。
但她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谭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
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
“手机给我。”
他说。
林晚没有动。
她的眼神倔强，但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无法通过意志力压制。
“我说，把手机给我。”
谭叙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简短，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下达指令。
林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我的隐私。”
她说。
声音尖锐，带着防御性的颤抖。
“婚前协议里，没有规定你要没收我的私人物品。”
谭叙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掩盖。
“协议里也没有规定，你可以利用技术漏洞，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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