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落在舞台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甜腻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严景深站在林婉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保持了商业联姻该有的体面疏离，又能在必要时瞬间介入。
但他能感觉到，林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种颤抖很轻，轻到只有贴得足够近的人才能察觉。
丝绸裙摆下的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怕。」
严景深低声说。
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见。
但林婉还是听到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惶。
范国栋就站在舞台另一侧的高台上。
他手里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们。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严景深的一举一动。
弹幕在直播软件上疯狂滚动。
【严总刚才删群规是不是太刚了？】
【范老六还在笑呢，肯定没安好心。】
【这婚礼现场怎么搞得像宫斗剧……】
严景深没有看弹幕。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范国栋那只整理袖扣的手上。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节修长，却透着股阴狠劲儿。
范国栋似乎察觉到了严景深的视线。
他停下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夸张的笑容，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动作。
他举起手机，将刚刚拍摄的一段视频投屏到了宴会厅巨大的LED屏幕上。
画面晃动，显然是手持拍摄。
背景是三年前的雨夜，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女孩跌坐在泥水里。
而在小女孩身后，是一辆严重变形的轿车残骸。
那是严父车祸现场的边缘地带。
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家族群里，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范国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带着刻意放大的戏谑：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严家儿媳妇的‘光辉过往’啊。」
「听说，当年就是这位小妹妹，目睹了一切呢。」
「怎么，严总不介绍一下？」
哄笑声响起。
不是善意的调侃，而是带着恶意揣测的起哄。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人在看笑话，有人在评估林婉的价值，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严景深的反应。
看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严氏总裁，会不会失控。
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那个雨夜，血腥味，还有那个挡在她身前、浑身是血的背影……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瞬间，那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严景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范国栋在逼他。
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选择。
是承认林婉的身份，从而暴露她作为“目击者”可能带来的法律风险？
还是否认，坐实林婉心虚的罪名？
无论选哪个，都是陷阱。
范国栋想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严景深的“失态”。
只要严景深表现出慌乱，或者试图掩盖，那就证明他心里有鬼。
而心里有鬼的男人，在董事会眼里，就是不合格的掌权人。
更别提，还要吞并严家的股份。
严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冰冷刺骨。
他没有回答范国栋的问题。
也没有看向大屏幕上的照片。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婉冰凉的手腕。
触感细腻，却冷得像冰。
「走吧。」
他说。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婉愣了一下。
她看着严景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可是……」
「我说，走。」
严景深加重了语气。
他拉着林婉，转身就要离开舞台中心。
然而，人群并没有让开。
相反，随着范国栋的一个手势，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迅速围了上来。
他们看似热情，实则形成了半包围圈。
手中的相机、手机，全部对准了他们。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严总，这是要去哪？」
「严太太，既然来了，不如给各位长辈问个好吧？」
话语声夹杂着快门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困在原地。
严景深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直射向林婉的镜头。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下意识的保护。
但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昭示着他此刻并不轻松。
林婉靠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他背部传来的温度。
那是这寒冷夜晚里，唯一的暖源。
她抓紧了他的衣袖。
指尖用力到泛白。
严景深感觉到了她的依赖。
也感觉到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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