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上海外滩这家顶级酒店落地窗的玻璃，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峰值：90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冰冷地提醒着所有人——这场名为“商业联姻”的戏码，已经彻底失控。
邵庭之站在舞台中央，黑色高定西装笔挺，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口下的手腕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刚才下意识挡酒动作留下的后遗症。
那一秒的触碰，温热的、带着红酒香气的，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维持了三年的完美假面。
他必须挽回。
在镜头前，在卫澜面前，在所有窥探者的眼里。
他要让刚才那个拥抱般的挡酒动作，变成一场无心的失误，或者是一次纯粹的绅士风度。
绝不能让它被解读为深情，更不能被解读为动摇。
今晚是两家集团合并的关键发布会，任何情绪波动都会被资本市场解读为合约不稳。
卫澜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礼服，手里晃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红酒。
她的眼神慵懒，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她没有擦掉嘴角残留的一点酒渍。
那抹暗红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等待。
她在等他处理这个烂摊子。
等他自己暴露破绽。
“邵总，”赵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圆滑而势利，“刚才那段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了。有人说是您情不自禁，有人说是卫小姐设局。这并购案的估值，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邵庭之没有看赵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卫澜的脸上。
“赵总，”他的声音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那是意外。我的助理会发布澄清声明，强调那是为了阻挡飞溅的酒液，保护嘉宾形象。仅此而已。”
陈述句。
终结话题。
卫澜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邵庭之的耳膜。
“哦？”她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意外吗？邵总，刚才那一秒，你的心跳声大得连我都听见了。直播间九十万人在看着呢，你说这是意外，谁会信？”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周围几个记者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们。
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邵庭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卫澜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想看什么？
想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想看他那层完美的皮囊撕裂，露出里面早已溃烂的内里？
还是想逼他承认，那所谓的“商业联姻”，根本就是个笑话？
“卫澜。”邵庭之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别闹了。”
他说。
三个字，克制，隐忍。
卫澜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一瞬的松动，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不闹，”她说，“我只是好奇，邵先生这么急着掩盖，是因为怕公司股价跌，还是怕……你自己也分不清哪部分是演技，哪部分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