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大半，剩下的一点点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那是从林婉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哒”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闵叙紧绷的神经上。
他站在玄关处，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拇指摩挲得微微卷曲。
那是《婚前协议》。
原本平整洁白的纸页，此刻在他指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攥得更紧。
骨节泛白，青筋在皮肤下凸起，像一条潜伏的蛇。
林婉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一角。
她身上还带着浴室的热气，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看起来柔软，无害，甚至带着一丝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但她抬眼看向闵叙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歉意。
没有解释。
只有一种无声的对抗。
“过来。”
闵叙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婉没动。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温已经凉了。
她放下杯子，玻璃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闵叙，我很累。”
她说。
语气轻柔，克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平衡。
闵叙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他迈步走向沙发。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倒计时上。
他在林婉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愧疚。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对手。
这种漠视，比愤怒更让闵叙失控。
他猛地俯身，将那份《婚前协议》拍在林婉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滑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红色的印章鲜红刺眼。
第4条。
加粗字体。
【社交隔离：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的正常社交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约会、聚会及私人行程。】
这一行字，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
第一章时，它被无视。
第二章时，它被试探。
第三章时，它被触碰。
而今晚，它将被撕裂。
“解释一下。”
闵叙指着那一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唐远今天站在你身边半步的位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给你倒酒，替你挡酒，甚至在苏菲致辞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你。”
“林婉，你在干什么？”
“你想向谁证明？你想向谁宣示主权？”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荡，震得人心慌。
林婉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闵叙通红的双眼，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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