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家族微信群里连续弹出的十七条“@所有人”红色感叹号,像是一道道鲜红的伤口,撕裂了公寓客厅原本死寂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暴雨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汪叙站在玄关侧门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强行拔出U盘时留下的刺痛感。
那枚《家族群聊录音备份U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指示灯早已熄灭,像一只濒死的昆虫,收敛了所有光芒。
陈特助并没有因为视频播放而停止动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书房紧闭的门板上。
“汪总,既然证据已经展示完毕,接下来的程序不能停。”陈特助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我们需要进入书房,核实您提到的‘伪造’文件来源。这是为了闵氏集团的合规审查。”
他的身后,两名法务人员已经拿出了封条和记录仪。
林婉从汪叙身后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抓住了汪叙的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汪叙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旦书房被打开,里面藏着的不仅仅是林婉试图证明清白的日记,还有她暗中收集的那份关于闵振东转移资产的原始账本。
那是林婉的命门,也是汪叙最后的底牌。
但他不能让她去赌。
“陈特助。”汪叙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挡住了通往书房的视线,“那个背影,你认出来了?”
陈特助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当然认出来了。
那个背影,除了三年前车祸现场唯一的目击者——那个本该死在雨夜里的司机,还能是谁?
但这个问题现在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司机还活着,并且一直在监视闵振东,那么这段视频的合法性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更重要的是,拍摄地点就在闵家别墅的侧门。
而侧门的监控,早在三天前就“意外”故障了。
“这与查封无关。”陈特助硬着头皮说道,手却悬在半空,没有立刻上前,“请让开。”
汪叙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精确感,就像他在处理一份即将破产的财报时那样冷静。
“侧门的监控为什么坏了?”汪叙轻声问道,语速平稳,却在每一个字之间留下了巨大的沉默空间,“是因为有人特意关闭了电源,还是因为……有人在那一刻,并不希望拍到什么?”
陈特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试探。
汪叙知道,陈特助不敢说。
因为侧门监控的缺失,意味着闵家内部有人配合了这场“偷拍”。
如果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闵振东早就知道有人在监视他,甚至可能在策划某种反击。
这会动摇闵振东刚刚建立的“受害者”形象。
“我不需要回答你。”汪叙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需要告诉你,书房里有比转账记录更脏的东西。如果你执意要查,我不拦着。但后果,你承担不起。”
陈特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显然被这句话击中了痛点。
“汪总,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汪叙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指。
鲜血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的痂。
那块血迹,恰好落在了刚才插入U盘时的接口位置。
那是物理证据,也是心理威慑。
就在这时,林婉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是我。”
汪叙猛地转头。
林婉站在他身后,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承受审判。
“那天晚上,是我进入侧门取东西。”她直视着陈特助的眼睛,尽管身体在微微发抖,“我忘记关监控了,或者……是我故意没关。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动家里的钱。”
空气瞬间凝固。
陈特助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婉会主动站出来。
这意味着,侧门监控的缺失,可以被解释为林婉的个人行为,而不是闵家内部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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