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孟氏宗祠巨大的琉璃瓦檐倾泻而下,在青石台阶上砸出白茫茫的水雾。
祠堂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劣质线香燃烧的呛人烟雾,混合着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死死缠绕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宋明站在角落的末席。
这里光线昏暗,连供桌投下的阴影都吝啬给予他半分庇护。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与周围那些身着高定唐装、佩戴翡翠扳指的孟家旁支相比,他像是一粒误入金殿的尘埃。
“末席就老实待着。”
这是半个时辰前,孟德怀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甩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孟德怀手指上的两枚硕大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盘着核桃,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把椅子是他权力的延伸。
此刻,这位不可一世的族长却瘫软在地。
心绞痛发作得太突然,就像一头被抽去脊梁的老虎,瞬间失去了所有威慑力。
赵管家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镜头对准了宋明。
“记录下来了……全都记录下来了……”赵管家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某种诡异的兴奋,“少爷,您这招真是……真是高明啊。”
宋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父亲孟德怀那张扭曲的脸上。
孟德怀双眼翻白,嘴角涌出白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他在求救。
但在场的孟家旁系亲属们,没有一个上前。
孟建国抱着双臂,站在人群最前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粗鲁地插话道:“老四,你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看来这族长的位置,你是坐不稳喽。”
没人理会地上的孟德怀。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饿狼一样盯着宋明。
他们等着看这个赘婿的笑话。
等着看他如何在这个众叛亲离的夜晚,彻底沦为孟家的罪人。
宋明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握着那张从赤金钥匙锁芯夹层中掉落的微型胶卷。
那是他过去三年,用命换来的证据链核心。
也是他今天必须亮出的底牌。
“既然你们都想看真相。”
宋明的声音很低,平静,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我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拇指微动,准备撕开胶卷的边缘。
只要撕开它,里面的照片就能证明孟德怀挪用公款、勾结外敌的事实。
就能洗清他这三年来所有的污名。
就能夺回属于他的尊严。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塑料薄膜的瞬间。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是孟婉儿。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震惊,也有恐惧,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抓住了宋明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停顿。
“别打开。”
孟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乞求。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爸会死的。”
她看着瘫软在地、呼吸急促的孟德怀。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冷漠、窥视的亲族。
“如果现在公开,孟家就完了。”
“你也完了。”
宋明看着她。
看着这个与他结婚三年的女人。
曾经,他以为她是这座冰冷城堡里的唯一温暖。
现在,他才发现,她也是这座城堡的一部分。
甚至比其他人更坚固。
“婉儿,”宋明轻声说道,“如果不打开,明天我就是阶下囚。”
“那你呢?”孟婉儿反问,泪水终于滑落,“你会放过我们吗?”
宋明沉默。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雨声似乎远去,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孟德怀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赵管家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孟建国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话剧。
宋明握着那张微型胶卷。
指尖感受着塑料薄膜特有的冰凉触感。
只要轻轻一撕。
就能撕开孟家百年虚伪的面具。
就能让孟德怀身败名裂。
就能让自己洗清所有的污名,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是。
代价是什么?
是整个家族的毁灭?
还是妻子眼中的绝望?
亦或是,这一切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宋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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