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三块显示器发出的冷蓝光，像深海的水压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孟深的脸上。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这种声音让他想起三年前婚礼现场，那阵突如其来的雷暴。
那时候汪太太笑着对他说：“阿深，婉婉怕打雷，你以后得多担待。”
他当时点头，说：“我会保护她。”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份卖身契的签字确认。
孟深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两厘米处。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屏幕上，代码正在疯狂滚动。
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从直播平台底层架构中剥离出的原始数据流。
里面藏着汪太太多年来操纵舆论、抹黑竞争对手、甚至非法转移林家资产的完整账目。
以及，那些被系统自动过滤、却真实存在过的恶意评论。
「第4条第2款：禁止公开互动。」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进了他的肉里。
过去半年，他像个幽灵一样活在林婉的生活边缘。
不能在她的直播镜头前露面。
不能在评论区留下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痕迹。
甚至连点赞，都要经过层层算法筛选，确保看起来像是“路人”的手笔。
但今晚不一样。
小周给他的U盘里，不仅有假账，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汪太太与平台公关部高层的聊天记录截图。
证据链闭环了。
只要按下这个键。
所有的谎言都会曝光。
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碎。
包括他和林婉之间，那层用沉默编织的保护色。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小周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孟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标上。
那是一个自定义的表情符号。
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形。
这是他以前偷偷写在协议备注里的标记。
意思是：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有人等你。
今天是他和林婉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也是林婉直播间冲榜的关键时刻。
按照惯例，他应该坐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她在镜头前甜美微笑，听着弹幕里粉丝疯狂的尖叫。
然后，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发一个匿名的“加油”。
但这次，他不想再藏了。
哪怕代价是被行业封杀，哪怕代价是彻底失去作为丈夫的身份。
他需要让她知道。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真相，把自己变成怪物。
孟深的手指落下。
点击发送。
进度条瞬间拉满。
绿色的勾号跳出。
「上传成功。」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周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阿深！你疯了！」
小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他一把抓住孟深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侵犯隐私！这是商业机密泄露！」
孟深没有挣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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