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音还在山峦间回荡,像是一记沉闷的鼓点,敲在李三的耳膜上。
他站在药园的最深处,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灵草汁液发酵后的酸腐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这里是外门弟子的禁地,也是严执事眼中的“清净”之地。
李三低着头,手中的锄头机械地翻动着脚下的黑土。
每一锄下去,都要耗费他大半的灵力。
这不是普通的劳作,而是一种名为“静心”的刑罚。
严执事说过,只要他在药园里待够三个时辰,不喊累,不抱怨,甚至不呼吸出声,就证明他“悔过自新”。
但实际上,这是在消耗他的体力,让他没有余力去感应那块该死的铁牌。
李三能感觉到,颈间的禁言铁牌冰冷刺骨。
它像是一块吸热的寒石,紧紧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金属深处的压迫感。
三天前,他用半块发霉的灵饼换来的这块牌子。
昨天,严执事的手指触碰到它,试探出它与内门禁地的某种联系。
而今天,它沉默得像一块真正的废铁。
李三停下动作,微微侧头。
在不远处的高台上,严执事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严执事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处磨损的丝线,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严执事没有看李三,只是盯着那缕丝线,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的眼神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等待它露出破绽,或者等待它彻底崩溃。
李三握紧了锄柄。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说话。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热且干痒。
但他不能。
禁言铁牌的规则第一条:不得发声。
第二条:不得通过灵力传递信息。
第三条:违者,抹杀。
这三个字,像三道铁锁,牢牢锁住了他的嘴,也锁住了他的命。
“动作慢些。”
严执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药园的嘈杂,直接钻进李三的耳朵里。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李三浑身一僵。
他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中锄头的频率。
泥土飞溅,落在他的脸颊上,混着汗水,滑腻而冰冷。
严执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将那根磨损的丝线抚平,然后一步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三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三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严执事身上特有的气息,掩盖不住底下那股陈旧的铜臭味。
他在药园里巡视,不是为了照顾这些灵草,而是为了寻找违禁品。
或者是,为了寻找像李三这样试图钻空子的人。
李三低下头,继续挥动锄头。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泥土。
他在计算。
计算严执事还有几步走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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