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后山黑市角落的潮湿霉味钻进鼻腔，像生锈的铁钉楔入肺叶。
李三的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捏着那半块发霉的灵饼，饼面灰绿色的霉斑如同溃烂的伤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这是他从牙缝里省下的最后一点口粮，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再过一个时辰，宗门晨钟便会敲响。钟声一落，外门弟子将被强制分配去北岭矿脉做苦力。那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挖不出灵石的人会被活埋填坑。李三不想死，更不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耗尽此生。
他需要那块禁言铁牌。只有持有铁牌，才能通过内门考核的审查，获得进入演武场的资格。
“时间不多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黑市商人缩在破旧的蒲团上，眼皮耷拉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不在意。他的面前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光摇曳，映照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李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灵饼缓缓递出。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商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强行咽下了所有言语。
商人瞥了一眼那半块灵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这？这点杂质过多的废饼，连给矿工塞牙缝都不够。你知道现在市面上，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能换多少资源吗？”
“我要铁牌。”李三终于开口，声音冷硬简短，不容置疑。
“规矩你懂。”商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想换铁牌，光有东西不行。你得交出‘尊严’。”
李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成为沉默的奴隶，放弃作为人的发声权，从此只能依靠手势和眼神交流，随时面临被处决的风险。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发配矿脉，他别无选择。
他点了点头，动作僵硬而决绝。
商人满意地笑了，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块冰冷的金属。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表面锈迹斑斑，边缘锋利，正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禁言。
就在李三即将触碰到铁牌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黑市的死寂。
是执法堂的人！
李三浑身肌肉紧绷，心脏狂跳。他迅速将铁牌塞入怀中，转身欲走。然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严执事穿着一身整洁的执法服，腰间挂着象征权力的玉牌，袖口磨损的丝线透露出其表面清廉实则贪婪的本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站住。”严执事的声音冷硬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徘徊？”
李三低下头，不敢直视严执事的眼睛。他能感觉到严执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弟子……弟子迷路了。”李三低声说道，声音颤抖。
“迷路？”严执事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外门弟子严禁私自出入后山黑市。违者，杖责二十，罚没所有资源。”
李三心中一沉。他知道，严执事这是在试探。这位执法堂执事以维护门规威严著称，杜绝任何违规交易，但他私下收集违禁物品以牟利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弟子知错。”李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请执事饶命。”
严执事蹲下身，伸出手指挑起李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两人的距离极近，李三甚至能闻到严执事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以及那股隐藏在气味背后的血腥气。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严执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还有，你怀里揣着什么？”
李三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怀中的禁言铁牌隔着衣物传来阵阵寒意，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弟子……弟子什么都没带。”李三撒谎道，声音依旧颤抖。
严执事眯起眼睛，手指缓缓滑向李三的胸口，最终停在了铁牌所在的位置。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铁牌，那种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导到李三的肌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呵，什么东西这么硬？”严执事似笑非笑地说道，“拿出来，让本执事看看。”
李三知道，这一刻无法逃避。如果拒绝，必死无疑；如果交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块禁言铁牌，双手奉上。
严执事接过铁牌，仔细端详了一番。铁牌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两个古篆字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无知。
“禁言铁牌……”严执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东西，可是违禁之物。外门弟子怎么会有？”
李三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等待命运的裁决。
严执事把玩着铁牌，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似乎在评估它的价值。片刻后，他将铁牌抛还给李三。
“念你初犯，且无恶意，这次便饶了你。”严执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冷漠，“但这块铁牌，乃是不祥之物。你若敢再使用，或者将其带入内门考核，本执事定让你生不如死。”
李三接过铁牌，紧紧攥在手心。他知道，严执事并没有真正放过他。这块铁牌虽然回到了他手中，但也意味着他彻底踏入了黑暗的世界。
“谢执事不杀之恩。”李三磕头说道，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严执事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李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脊背滑落，黏腻不堪。他看着手中的禁言铁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却也失去了更多的东西。从今往后，他将是一个沉默的奴隶，时刻面临被处决的风险。而那正常的入门券，他已经无法回头去换取了。
晨光微露，远处的晨钟开始隐隐作响。
李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铁牌挂在了颈间。铁牌贴着他的皮肤，冰冷刺骨，仿佛一条毒蛇缠绕在他的咽喉。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内门山峰，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只剩下坚定与狠厉。
为什么那块禁言铁牌的背面，会刻着只有内门长老才知道的古老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