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谢氏集团地下车库的防弹玻璃上。
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晚坐在黑色迈巴赫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是黑的。
但她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直播间里那些疯狂滚动的红色弹幕。
“谢总好深情。”
“嫂子别倔强了。”
“这就是豪门婚姻吗？爱了爱了。”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根细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和雪松混合的味道，冷冽，昂贵，且让人清醒。
这是谢砚之身上的味道。
也是这三年协议婚姻里，最让她厌恶又无法摆脱的气息。
“到了。”
司机陈默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恭敬，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他删掉那些不利于谢总的评论时一样，精准而冷漠。
钟晚睁开眼。
透过车窗，能看到车库出口处汇聚的车流。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血海，在雨幕中扭曲、挣扎。
交通瘫痪。
这场暴雨不仅冲刷了城市，也困住了他们。
或者说，困住了钟晚最后的退路。
她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
冷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
她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撑开了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倾斜，遮住了所有落向她的雨滴。
钟晚抬头。
谢砚之站在伞下。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肩线平直，没有一丝褶皱。
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情绪。
也看不出刚才在直播间里，那个眼神死死锁住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语完成极致撩拨的男人是谁。
“上车。”
他说。
不是商量。
是命令。
钟晚没有动。
她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远处堵成红海的街道。
“这里离我家还有二十公里。”
她说。
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一半。
“车坏了吗？”
谢砚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副驾驶的位置。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不是一个被困在暴雨中的狼狈时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晚宴开场。
“陈默说，前面的高架桥塌了一角。”
他淡淡地说。
“我们要在这里等至少两个小时。”
钟晚皱眉。
两个小时的封闭空间。
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千万人的注视下，上演了一场名为“恩爱”实则“博弈”的大戏。
现在，观众散场。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及那份被撕碎却又被他完整保留的协议原件。
“我不习惯和别人挤一辆车。”
钟晚说。
她试图保持冷静，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
“谢总不介意我下车叫车吗？”
谢砚之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那里有一滴水珠，正缓缓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钟晚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外面在下暴雨。”
他说。
“你的车技，还记得怎么开手动挡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钟晚记忆的闸门。
三年前，婚礼前夜。
她因为紧张，误触了谢砚之那辆限量版跑车的换挡杆。
是他握着她的手，一步步教她如何挂挡，如何起步。
那时候，他的手是热的。
现在，是冷的。
钟晚咬了咬牙。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提醒她，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引导、被掌控的弱者。
哪怕她已经独立，哪怕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
在他眼里，她依然只是那个连车都开不好的小女孩。
“我可以学。”
她说。
语气简短，冷淡。
谢砚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充满了嘲弄与占有。
“没时间了。”
他说。
“上车。”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伸出手，握住了钟晚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钟晚的骨髓里。
激起一阵战栗。
钟晚没有挣扎。
她突然觉得累了。
那种在直播间里紧绷的弦，此刻终于断裂。
她任由他拉着，走向副驾驶。
车门打开。
一股更浓郁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她坐进去，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像是在倒计时。
谢砚之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