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分，宋廷深的顶层公寓。
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但透过双层隔音玻璃，室内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顾念心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昨晚慌乱中磕碰留下的。
屏幕是黑的，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映出她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
那份《婚姻补充协议》就平铺在桌面上，离她的左手只有五厘米。
纸张挺括，边角锋利，封面上“宋氏家族核心群规”几个烫金小字，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冷冽的光。
顾念心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全麦面包。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稍大一点的声音就会惊动某种潜伏的危险。
“念念。”
宋廷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低沉，平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居家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把银质餐刀，正细致地剔除面包边上的硬皮。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顾念心内心的兵荒马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吃吧。”他说，“你脸色很差。”
顾念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看不清底层的暗流。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只是没睡好。”
“是吗？”
宋廷深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切好的面包推到她面前。
那块面包大小适中，形状完美，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昨晚的雷声很大，”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吵到你了吗？”
顾念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雷声。
他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确认那条语音是否真的被听到了。
如果是为了应对家族审计，他大可不必如此迂回。
家族审计只看报表，不看私生活。
除非……这条语音，本身就是一份针对她的“审计报告”。
“还好。”顾念心咬了一口面包，干涩的口感卡在喉咙里，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习惯了。”
她强迫自己看向那份协议。
目光落在第7条条款上。
【家族群规第7条：禁止发送语音。仅限文字或图片，以确保信息留痕及合规性。】
这一章，这一格动了一格。
它不再仅仅是第一章里冰冷的文字，也不再是第二章里顾念心颤抖的手指。
此刻，它变成了宋廷深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及他手中那份刚刚生效的补充协议附件——《关于语音通讯设备的临时管控说明》。
顾念心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不仅保留了数据，他还将其制度化、契约化了。
“对了，”宋廷深忽然提起另一件事，语调轻松，“林婉早上发了一份邮件给你，关于下周的项目竞标。她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让你注意休息。”
顾念心握刀的手紧了紧。
林婉。
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
她知道吗？
还是说，这只是宋廷深故意抛出的诱饵，想看她如何反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