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西装内袋里剧烈震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霍廷深停下脚步，指尖夹着那部黑色iPhone 14 Pro Max。屏幕亮起，家族群置顶公告的红点刺眼得令人窒息：【今晚年会，严禁互称配偶，违者踢出族谱】。
这是《禁言令》的第一条铁律。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这三个字不是建议，是审判。作为霍家掌权人，他签署这份协议时以为能掌控一切，却没想到，这纸无声的规矩，此刻正化作无形的绞索，勒紧他的咽喉。
走廊尽头的更衣室门虚掩着。
霍廷深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唐曼背对着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她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露背礼服，丝绸面料贴合着她瘦削的脊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没有回头，手里把玩着一枚并不存在的戒指，眼神空洞地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迟到了三分钟。”霍廷深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冷硬，“唐曼，如果你不想让唐家那些蛀虫看出破绽，就立刻整理好表情。”
唐曼轻笑一声，手指在空气中虚捏了一下，仿佛在转动一枚婚戒。“霍先生放心，我很擅长表演。”
她转过身，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挑衅。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霍廷深。
“我们之间，还需要‘警告’吗？”她走近两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危险，“还是说，霍总怕自己在镜头前失控，连累了我这个‘陌生人’？”
霍廷深眉头微蹙。
他知道唐曼在试探。三年前那场车祸后，他把她从废墟里抱出来，签下一纸冰冷的婚姻协议，名曰联姻，实为保护。他以为只要给她一个霍太太的名分，就能隔绝外界的伤害。
但他错了。
唐曼要的不是保护，是尊严。她要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中夺回主动权，哪怕代价是毁灭。
“注意你的措辞。”霍廷深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以压低声音，“今晚是你父亲最后一次施压逼婚的机会。唐氏即将破产，你父亲需要霍家的注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持完美，不要给我添乱。”
唐曼甩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完美？”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倔强，“霍廷深，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摆放的展品？还是你用来展示‘绝对理性’的工具？”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霍廷深沉默。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一直在逃避。他用《禁言令》将自己包裹在理智的茧中，不敢承认自己早在三年前就爱上了这个女人。他害怕一旦暴露感情，就会成为她的软肋，成为敌人攻击她的武器。
所以，他选择了最冷酷的方式。
“如果你想谈条件，”霍廷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冷静，“现在可以出去谈。否则，进去之后，你我只是点头之交的亲戚。”
唐曼盯着他看了三秒。
突然，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啊。”她说，“那就让我们看看，是谁先失控。”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霍廷深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霍廷深身形未动，但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林秘书匆匆赶来，脸色苍白：“霍总，老爷子在楼下催了。另外……直播推流软件已经准备就绪，媒体都在等新人亮相。”
霍廷深心中一沉。
直播。
这意味着今晚的一切都将暴露在千万双眼睛下。任何一点暧昧，任何一点失态，都会被放大解读。
他必须确保唐曼完全遵守规则。
他快步跟上唐曼，在她即将踏出走廊的那一刻，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
唐曼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冰冷：“怎么？霍总后悔了？”
霍廷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唐曼歪斜的领结——那是她刚才故意弄乱的，为了在镜头前制造瑕疵，为了让他难堪。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
唐曼身体僵硬了一瞬。
霍廷深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和枪支留下的薄茧。他替她整理好领结，动作缓慢而细致。
指尖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三秒。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霍廷深闻到了唐曼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暴雨将至前的潮湿气息。他能感觉到唐曼呼吸的急促，以及她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理智的防线吞噬。
但他克制住了。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记住，《禁言令》第一条。”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严禁互称配偶。违者，后果自负。”
唐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我记住了。”她说。
霍廷深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那是手机打开软件的声音。
霍廷深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唐曼在做什么。
她在悄悄打开直播推流软件，并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场戏，她奉陪到底。
霍廷深握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暴雨终于落下，雷声滚滚而来，掩盖了他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