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苏默戴着发黄的橡胶手套,盯着地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散发着腥味的暗红色液体。耳边传来垃圾桶旁那张塑封纸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清洁部第404号特别条例:禁止清理血迹》。
第一章里,它只是墙上一行冷冰冰的黑字。此刻,苏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皱巴巴的规则副本——那是他入职时领到的“保命符”,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盾牌。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红笔重重圈出了那句核心禁令:*任何试图移除、掩盖或清洗现场遗留体液的行为,均视为对证据完整性的破坏,违者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苏默的手指摩挲着那行红字。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擦拭时沾染的荧光粉末。那点幽蓝的光芒透过橡胶手套的纹理,微弱地闪烁着,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在思考一个悖论。
如果血迹是证据,那么袁主管禁止清理是为了保护证据。但如果血迹本身具有活性,会移动、会发光、甚至能渗透进橡胶纤维,那么它就不再是静态的“物证”,而是动态的“污染源”。
清理污染源,符合卫生条例第一条:*保持作业区域绝对洁净。*
两条规则冲突了。
苏默蹲下身,没有去碰血迹,而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高强度的工业级黑色防水布。这是用来覆盖大型设备防止受潮的,质地厚实,不透光,也不透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他想把血迹盖住。
只要盖住,就不算“清理”。这叫“遮蔽”。遮蔽属于临时防护措施,不在禁止之列。只要不被发现血迹在动,只要不让别人看到血迹在再生,他就完成了“保持洁净”的义务。
防水布展开,覆盖了那滩幽蓝的光晕。
那一瞬间,地下三层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没有声音。
但苏默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深处翻身。
他迅速将防水布的边缘压实,用沉重的铁质垃圾桶压在四个角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呼吸平稳。
只要袁主管回来,看到的只是一块被压住的黑色防水布。按照条例,他没有清理血迹,他只是进行了防护。逻辑闭环。
就在这时,身后的铁门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
吱呀——
脚步声响起。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袁主管回来了。
他手里依然捏着那支钢笔和记录本,但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那双总是像扫描仪一样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苏默,或者说,盯着地上的那块黑布。
“你在做什么?”袁主管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执行防护程序。”苏默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根据《卫生条例》第3条,对于不可控的潜在污染源,必须进行物理隔离,以防止二次污染扩散至公共区域。”
袁主管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默的心跳上。
他停在黑布前,伸出手,指尖悬在布面上方一寸处,却没有触碰。
“你用了什么材料?”
“工业级PE防水布。厚度0.5毫米。防酸,防碱,防渗透。”苏默如实回答。
“很好。”袁主管冷笑了一声,“你很聪明,苏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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